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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家唯之说的都对 下次定然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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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小郎君,这屋子你转了几圈了,看出什么来了。”
许天乐搁蒲团坐下,眯着眼睛打盹,“起这老早,害得我……”
“您好歹是大理寺的少卿,怎得日日消极怠工”,李唯之回头看了一眼他,“再说,你不还带着一个吗。”
许天乐身后是个瘦高的男子,穿着身暗色棉袍,气质低调却难以忽视。
正是昨日那个仵作——秦岚。
身份不一般?李唯之倒也不在意。
秦岚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许天乐在说什么,只朝李唯之略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许天乐没好气,“有什么办法,你们都是祖宗呗。”
天还暗着呢,这俩就给他薅起来,一个两个的对这案子这般上心。
他昨儿在刑部耗到半夜,刚回府躺下就从又被窝里被拎了出来——说裴大人在外候着。
慌里慌张的爬起来,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
结果就是这李唯之想要再去看看那间牢房。
想去就去呗,偏生裴珩把人送到就走了,说是有要事,留他一个人在这儿陪着这位小郎君转磨。
不多时秦家的冷脸少爷也跟着紧紧,笑死,一个仵作也来凑热闹,谁让他家有点背景。
许天乐的目光落在忙忙碌碌的李唯之身上,是了,裴扒皮。
那就不怪他挖墙角了。
“唯之觉得,我们大理寺怎样?”许天乐一改愁容,笑意盈盈的凑上来。
李唯之正蹲在门槛边上,许天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茫然的抬起头。
“什么?”
许天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微微躬身,双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他。
“我说,你来我们大理寺怎么样,愿不愿留下?以后成天都有这般有趣的案子供你查。”
瞧见案子就走不动道,脑袋也是灵光,也算是知根知底了,留下干活再合适不过。
李唯之的思绪陡然被打断,听了一嘴许天乐描绘的美好蓝图。
每天和裴珩一块吗,虽说确实有点累。
不过大反派人好又大方,就算是加班,对着那张漂亮脸……
“挺好的。”
李唯之想美了。
许天乐闻言,笑的更是开怀,“那回头我替你找个正经差事呗。别整天跟着裴珩瞎跑,连个名分都没有。”
啊。
他一个人。
李唯之瞬间眉头拧在一起,急急的把话题岔开。
“许少卿,这房里房外都有锁,若是里边锁了,狱卒如何进来。”
李唯之抬手一指门内那根方木门闩。“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到底有没有可能是与密室案原理类似,实际是毫无证据。
在看似完全封闭、无人能进出的空间内,发生杀人事件。制造错觉,让案件看起来像自杀、意外或超自然力量所为。
凶手要么根本没有进入牢房,要么进入后制造了牢房封闭的假象。
再或是利用了密室的盲区,制造了心理密室。与方丈没有动机自杀赎罪,狱中看管甚是严密无人进出,更是没有凶器遗留的现象不谋而合。
狱卒们互相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所以总不能全部都是一伙,几十人联合起来共同作案吧。
李唯之更奇怪这扇门的构造,自相矛盾不是吗。
许天乐也不大清楚的样子,略略想了想,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不晓得。”
……
李唯之想翻他一个白眼。
安静许久的秦岚开了口,说话间目不转睛的看着李唯之。
“原先这间是留给上面犯了事的,而又不是死到临头的准备的,说是多少给他们留点颜面……”
“实则恨不得给供起来,改日找个由头就……”可以放出来了。
许天乐连忙往外瞅了眼,一把抬手捂住秦的嘴,“隔墙有耳,啥都往外说!”
幸亏来的早,又把那些个狱卒调出去了。
秦岚,永宁侯府秦家的私生子。谈起来真真是个怪人。
永宁侯乃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在京城里都算得上数得着的门第。
纵使秦岚是个私生子,那也是个不愁吃穿的少爷,却脑子不大好。
秦岚极擅医理,偏偏一摸到病人的脉,眉头压的死紧都断不出一点小风寒;瞧见具死尸,恨不得成天与它住一块,剖尸手法娴熟,摸筋动脉一块腐肉都能被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许天乐直言:佩服佩服,此子颇有庖丁解牛之风范。
秦岚嫌弃的撇开许天乐的手没说话了。
许天乐想了想还是开口,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方丈先前乃是圣上御指的,现如今就算收监了也没有下个准话,便是……那位圣明。”
便是有保下的意思了,李唯之了然的点点头,一股子寒气却陡然包裹了他。
无论皇帝有多么崇尚佛教,无论方丈多么德高望重,变相害死这么多人,还能坐享名利。
他在另一个世界见过太多类似的事。
慈善企业乐善好施,娱乐圈的光鲜亮丽,女性权益的似是而非,有时候甚至连真相都不存在。
现下不过是换了个朝代,换了身更加浅薄的皮肉罢了。
能够毫不费劲的被他看见。
被一个拥有穿越视角优势的他看见,被一个对此毫无作用的他看见。
圣上的话一言九鼎,就算是牢狱之中,王公贵族与平民百姓亦是云泥之别。
犯罪成本太低近乎没有,也越发助长所谓特权阶级的优待。
“人命如此草芥……到底哪里圣明。”想到些什么,李唯之一时没留神,竟是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却被许天乐听的一清二楚。
李唯之也没找补着说些什么,指尖无意识的抠着木头门框。
许天乐愣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秦岚只是隐晦的吐槽,李唯之却是直接开口责怪皇帝,许天乐觉着不得不重视了。
“是这样,又能如何?”
“唯之是在替谁打抱不平呢?”李唯之一怔,没说出话。许天乐继续道,
“说起来,我,你,还有他与他们亦是一般无二的。”
李唯之垂敛神色,嗯了一声。
他懂许天乐的意思。
你我虽然不算处于顶尖,但这个体系里,同样是特权阶层的一员。
比方说,你背靠裴珩,已经比一般人高出不知多少。
你批判他们,可你自己也吃着这碗饭。
瞧他一点反驳也无,许天乐倒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气氛一时变得滞涩。
嘿,这般没脾气,倒显得是他咄咄逼人。本也没想着把话说的这么重,可万一在外边给说出来难免落人口舌。
“大人。”
正想着说些什么缓和下,听见李唯之喊大人,许天乐预感不妙。
果然,一回头就瞧见后边的裴珩。
“!”
差点没忍住一叫,很快又反应过来。
他心虚个什么啊,他是在替他的小男宠规范行为举止呢,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虽说未及冠,可也太天真了,坦白了说就是傻。
所以,许少卿义正言辞道,“我不是在说教,讲些常识罢了。
裴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侧头看向李唯之。
李唯之还蹲在门槛边上,仰着脸看他,表情有点呆。
“起来,蹲这么久,腿脚不麻?”裴珩屈指敲了敲李唯之的头。
李唯之顺势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犹豫的开口。
“大人什么时候来的,怎得也没声。”
裴珩看了看他,眼前的人还是笑着,偏生怎么看怎么勉强,眉眼耷拉的没放开他的手。
“看完了?”
“嗯。”
活像被长辈训了的小孩。
要来找自己告状吗。
裴珩饶有兴趣的想。
李唯之到底是个闷葫芦,裴珩没帮着他说话。
“唯之,有些话,出去了就不要提了。”裴珩温声开口,话里行间都带着淳淳善诱。
李唯之一愣,扭过头没看他。
“我知道,在外我不会说的。”
不知他听了多少。
最好是没听见的,可这幅样子分明是早早来了……虽然,本也是他太过大意,忘记了穿哪来了。
说不定一不留神小命就要给自己蠢丢了。
道理他自然知道,也不求能靠他改变什么——他连自己好好活着都够呛。
可是……
“唯之和我出去会儿?”裴珩朝着许天乐一颔首,眼神略略在秦岚身上停了一瞬。
“有劳。”
“那两个探监的,再多审审吧。”毕竟暂时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明晃晃的盯了李唯之许久的秦岚对上裴珩的视线,神色漠然的挪开目光。
……
“不好吃?”
裴珩很新鲜的瞧着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李唯之,心情很好的拎着人去买蟹粉包吃。
两人上了层精致极了的小楼,窗口邻水,有名淇水,本是片好风光,裴珩上来就给关了窗。
此后一人只顾埋头,另一人只顾的上看吃播。
无暇顾及。
“好吃。”
蟹于深秋最为肥美,冬日食之却也有一番风味。蟹肉鲜甜,蟹黄香醇,外部皮薄如纸,入口鲜汁四溅,配上姜醋,更是一绝。
李唯之闷头咬了一口,汤汁烫得他嘶了声却又立刻给憋回去了。
坐在对面的裴珩支着下巴看他。
“没帮你说话,不高兴了?”
“没有。”
小狗别别扭扭的。
“我想了想,方才应该这般说才是,”
裴珩看着他笑,“‘我家唯之说得都对,这帮家国的蠹虫,当真是虚伪至极。’”
李唯之耳根一热,往后仰了仰,“我没想让你说这个!”手下也没注意,恶狠狠的戳开了一个蟹粉小笼。
……
说完才察觉有些过于激动了,忙不迭的喊了一声“大人”。
“我真的知道了。”
“这样。”
裴珩的声音带着点哄,可又特别想逗人玩。“别气,下回定然站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