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血书一封,自杀还是他杀 当密室杀人 ...
-
李唯之和裴珩对视一眼。
“去刑部。”
猫被交由车夫带回府中安置。
李唯之与裴珩很快赶至刑部。刑部外院是一排三开间的黑漆木门,每间两扇,大抵就是所谓六扇门了。
正门上边铜钉森然,门环是两只狴犴——传说中能明辨是非、仗义执言的猛兽。
确有威势,李唯之暗暗感叹。
踏进院里一看,许少卿也在。
一猜便是被临时拉来的。
毕竟此事圣上全权交给了大理寺,许天乐便是再推卸也不得。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回大人,发现时已是卯时……是自缢,房里还留有一封血书。”
“什么!卯时发现,现在才来报?你们是一群吃白饭的吗!”
许天乐皱着眉,边快步走向牢狱的方向,边气得破口大骂。
“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吗,怎么搁眼皮子底下也能出岔子!”
“这,……大人……”那人只是个传话的,哪晓得是怎么回事,只好躬身连连应是。
许天乐懒得再跟他废话。
“裴七。”裴珩唤了一声。
裴七立即颔首低眉,站至地牢口。“是。”
地牢的走廊幽深,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油灯,忽明忽暗,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每隔几步便是一道铁门,不同于李唯之看的电视剧那种能窥探内里的铁栅栏,这里的门上只留一个窄窄的小口。
牢门都是铁皮包木的材质,外有锁孔。
其后藏匿着或麻木或阴鸷的眼睛。偶尔有几个见着点光便扑到这小窗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喊。
“冤枉啊——”
“大人!大人!我有冤情——”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低低啜泣,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碰撞,显得分外阴森。
李唯之默默跟紧了裴珩。
方丈的牢房在走廊尽头。
打开门,李唯之微微一愣。
这哪里像牢房?
地上铺着层厚实的羊毛毡毯,矮桌摆着铜壶。两只藏青色缎面包边的蒲团,桌脚处还搁着一只小炭炉,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部经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隐隐的血腥气。
唯独横梁上系了根布条,于此格格不入。
此时尸身已经被解下来了,平放在地上,盖了一层白布。
许天乐瞧见他们来了,气顺了点。
裴珩蹲下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面色如常地盖回去。
李唯之眼尖,立马瞥见方丈脖颈上那道紫黑色的勒痕。
矮桌底部用米糊粘着一封血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鲜红字,措辞恳切。
全都是痛陈自己贪墨香火钱亵渎佛祖,简直是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之类的话。
落款是前日。
许天乐奇怪道,“前日留下遗书,今日才自杀?”
李唯之接过来,凑到油灯下一行一行仔细地看。
越看越不对劲。
奇怪。
血书的字迹潦草,却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仓促写下的。还未开口,房外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随即一个身形劲瘦的年轻人就快步赶来。
“在下秦岚,来迟了些,望大人们恕罪。”
话是这样说,话里行间却没有一点惭愧。
裴珩侧身让开,朝他微微颔首。
李唯之多看了两眼。
此人很是年轻,穿着低调,却气度不凡。
竟有些与这杵作身份格格不入起来。
秦岚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油在掌心,仔仔细细地涂在鼻孔下方。又从包袱里捻了一片干姜含在舌下。
李唯之上次没注意,这次才验尸前竟还得有这番仪式——看起来当真有两下子。
随后那人动作麻利地打开随身的木匣。
那匣子竟还是个双层构造,里头东西很多——几把大小不一的薄刃小刀、几柄铜镊子、加之没有标签的瓶瓶罐罐。
“勒痕斜行向上,至耳后而止。”
秦岚伸出一根手指,沿着勒痕的边缘悬空划过。
“确是自缢的痕迹。”
许天乐皱眉,“死因是自缢?”
这么可能。
方丈被押进来好几日,按他的话来说,态度猖狂的很。
像是要与他们不死不休,满脑子佛门经义堪称癫狂。
要自杀早就自杀了,还会等到今日?短短几日又突然改了想法,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真是笑话。
“身上没有其他伤,也没有被强迫的痕迹。”
秦岚凑近方丈的口鼻处查看,还用铜镊子掰开嘴巴看了看舌头的颜色和位置。
“舌头微微伸出,齿痕不深,”
秦岚道,“口鼻处没有淤血,面色也没有发绀。”
“而且……”
他指着方丈耳后一处几乎看不清的细微擦伤,“这是绳索向上勒时蹭破的,自己上吊的人身子往下坠,绳子和皮肤摩擦的方向是从下往上,便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其他可能不是没有,可以验骨,”秦岚看了一眼许天乐,“只是得动刀。”
许天乐沉默片刻,“暂时不必。”
“这里呢。”裴珩指了指方丈的右手手指。
秦岚一看,立刻取出一柄铜镊子。
方丈的指甲缝里嵌着一些细碎的红色颗粒,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用镊子挑了一点出来,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是朱砂。”
李唯之脑子里灵光一闪,转身就去找那封血书。
血书被许天乐随手搁在矮桌上,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指尖在帛面上轻轻滑过。
果然。
绢帛的边缘也有一些极细的红色粉末,和杵作验出的一模一样。
“血书不是方丈写的,”李唯之笃定的说。
“至少不是完全用他自己的血写的。”
许天乐疑惑的看着他,“何以见得?”
李唯之深吸一口气。
“此书上落款为前天,而如今字迹却鲜亮,按理说隔了几天,血书的颜色应该暗红发褐才对。
但若是加了东西来调血——比如朱砂。颜色便可保持鲜亮,再者,方丈指甲缝里有朱砂,估计就是因为这上边的手印。”
血放久了会氧化,颜色会变深,气味也会改变。
李唯之指着绢帛上的字迹,
“这个血腥气也很淡了,像是已经写了好几天了。”
许天乐挑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哟,小郎君连这个都懂?”
李唯之无奈的看着打岔的人,“许少卿。”
“这么看来,血书完成的时间早得很。”
“那时候方丈还活着。”许天乐若有所思。
“那就是说,”他的声音冷下来,“这血书是有人提前写好,等人死了再摆进来的。
可问题是——”
地牢在刑部大牢最里层,外面有两道门,日夜有狱卒把守。
所有进出人员皆需要记录,包括送水送饭,提审的。
若有异常早就该发现了。
“啧啧,总不会是鬼干的吧。”
许天乐没辙了,开始细想牛蛇鬼神。
“行了,先把尸体抬走。”
裴珩起身吩咐,“将血书拿去一一对照方丈的字迹,再把这几日轮班的狱卒的带来。”
又看了看李唯之,“累吗?估计要审的晚些了,不若唯之先行回府休息?”
李唯之连连摇头,他正感兴趣呢。
晚间。
许天乐坐于刑部值房正中的太师椅上,前头跪了三个狱卒。
“说吧。”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意,在逼仄的值房里尤为明显。
“人是今天卯时发现的,在此之前,最后一班巡夜的就是你们。”
“可有什么异常?”
“回、回大人,是小的几个。卯时交接班的时候,小的照例去查房,发现方丈吊在横梁上……当时就喊人了。一个年纪小些的狱卒结结巴巴的说。
中间的狱卒约莫四十来岁,名为赵轶。
面皮黝黑,下巴上有一撮短须。他咽了口唾沫,恭声道,“回大人,最后一班巡夜是寅时三刻。
小人带的队。当时方丈的牢房一切正常,当时还隔着栅门喊了一声……他还应了呢。”
许天乐眯起眼睛:“听清楚了?是他的声音?”
赵轶仔细想了想,“听是听清楚了,是方丈的声音没错。他平时就不爱搭理人,应得很短,小的当时也没多想……卯时交接班的兄弟一开门,就发现人已经死了。”
他身旁的两个狱卒连声说是。
“是的是的,我们都听见了,确是有人应声。”
“最近有何人前来探监?”裴珩推门进来,许天乐顺势往他后面瞅了瞅。
不出意料看见李唯之,便悄悄的打了一个招呼。
“回大人,探视的……有两个。一个是四日前来的,中年男子……说是以前受过方丈的恩惠,带了点心果子,在牢房里待了约莫一刻钟。
登记册上记有此人的名字和住址。”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三天前来的,是明教寺的小沙弥,来给方丈送经书和吃食。
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瘦瘦小小的。狱卒检查过他带的东西,经书翻了一遍,吃食也没有问题。”
许天乐边听边翻着册子,指尖触及那位中年男子的名字。
“此人……”
裴珩示意几个狱卒下去。待人走后直言,“方才派人去查了,辗转多方,此人与二皇子的人有旧。”
两人顿了顿,齐齐抬头看向李唯之。自打进来,李唯之就未置一言。
“小唯之?累了……”许天乐笑嘻嘻的凑过来,未说完就被后边的人淡淡的斜了一眼。
……
李唯之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裴珩。
“怎么了?”
“……没怎么。”李唯之下意识否定了,随即又没忍住开口,“大人,明日……我想再看看方丈那间牢房。”
裴珩没问什么,答应下来。
李唯之松了口气,明天过去一定要仔细看看。
他在脑海里又把那间牢房重新走了一遍。牢房四面的墙壁用青石垒成,墙缝里填的应该是石灰和糯米浆,严丝合缝。
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入口就是这扇门,而门从外面锁着的时候,里面的人就是插翅也难飞。
钥匙只有一把,由当值狱头贴身保管,探监时候决定开与不开……每回开锁皆需登记。”
所以外面的人呢,没有钥匙亦是进不去。
他突然意识到,这间牢房,是完完全全的封闭空间。
牢房的门上,也一道方木门闩。
奇怪,为什么门外有锁,门内还有闩?
不会吧。
古代人也会密室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