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沈换——没有人问我要不要换 日记藏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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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轰鸣着，我居然在这巨大的噪音里睡着了。等我醒来，车子已经停在诊所门前。萧一萧看向我：“我们到了一会了，看你累得睡着了，没有叫醒你。快夸我细心。”
我知道他是看我心情不好，耍宝想哄我开心，于是顺着他：“好，你最细心。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在某人面前夸你的。”
他一下破防：“哎哎，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到了到了，快下车，不知好歹，下回我就直接叫醒你。”
他转过身去，拿起后座那沓厚厚的日记本，跟我说：“我也上去吧，我也对这个沈换的日记有兴趣。”
我心想，也好，不让他跟着上去看，估计今天他会睡不着。
诊所里面一片漆黑。
老大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我脚边转了一圈，又绕到萧一萧脚边，破天荒地没对他哈气。
“哟，今天不凶我了？”萧一萧得寸进尺，蹲下来想摸它，老大身子一偏，躲开了，但也没跑远，就蹲在旁边看着我们。
萧一萧笑了笑：“行，给你主人面子，不揍你。”
上到二楼住所，我换了一套舒服的家居服，给我们泡了两杯茶。萧一萧接过一杯，斜挨在沙发另一头，翻开了其中一本日记，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老大跳上沙发，在我旁边趴下来。
日记大大小小，有些已经很有年头了，纸张发黄。我翻找了一下，按大约的时间线排好，拿起看起来最早的一本。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夹着一些拼音，应该是沈换小时候写的。
我从第一页翻起。前几页都没有字，是孩童画的一些漫画，看得出有一些章法。想起林远说的沈换从小各种才艺培训，看来是真的。
向后翻，开始出现了日记，没有日期，可能还不懂什么是日记吧，大多是只有几句话。
“今天李老师让我们hua妈妈。我没有见过妈妈，但在爸爸的书房看见过妈妈的zhao片，妈妈可piao亮了，什么时候我能见一下真的妈妈？”
“今天问了爸爸，妈妈什么时hou回来。爸爸没有shuo话，晚上我看到他在房间里哭。我不gan再问了。”
字写得很用力，有几个字被橡皮擦过，擦破了纸。
翻了十多页，又是一些稚嫩的画。有画着一家三口的，也有画长头发女子的。
再有日记出现的时候，字迹稍微工整了一点，拼音也少了很多，还是没有日期。
“今天爸爸回家了！我已经有两周没有见过爸爸了，我想拿我新得的奖状给爸爸看。可是去到门口，我又停下了。我有点害怕，就没去。他在书房，我在琴房练琴，就等于是爸爸陪我了。今天真开心。”
接下来好多页，都是一些凌乱的写写画画，画了又划掉，我分辨不出什么字。
“我鼓起勇气，在客厅拦住爸爸，再一次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爸爸说，我是妈妈换来的。妈妈再也不回来了。我不懂，孩子都是要妈妈换来的吗？林远还有个妹妹，他妈妈换了两个小孩，真厉害。可是爸爸为什么不高兴？”
后面的断续写了几篇都是关于换这个事的猜测，小小的沈换，想象力丰富。
直到有一页，几个大字写在中间，“换”字特别大，被来回描画：“原来，我是妈妈的死换来的。”
这行字，看得我额头突突地跳，一个突然开智的孩子，看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这里的纸被水渍晕开了。我想，一定是沈换哭了好久吧。
我深呼一口气，看向萧一萧，这个从小看字就迷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日记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了眼，他的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
老大没动，还是趴在我旁边。我把那本翻完，忍不住泪眼婆娑。小小的沈换，知道了妈妈再也回不来的时候，哭都只能跟日记哭。
我擦掉眼角的泪痕，拿起第二本日记。
纸张比第一本厚，但很多页被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剩下的页面里，字迹忽大忽小，有的地方墨迹很重，笔尖戳破了纸。有些页只有一行字，写到一半就断了，像写不下去。
有一页被他用笔来回涂黑，涂到纸都破了，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只隐约辨出一个字——“换”。
再往后，字迹越来越乱。有些页只有日期，下面空着，一个字都没有。
翻到后面，有一页终于写了一句完整的话，字迹很乱，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被换过来。”
妈妈的死，父亲给定义的“换”，让他愧疚得喘不过气来。偶尔心有不甘地想恨某个人，却恨不起来。
小小的日记本，承载不起那些浩瀚的痛。我看着看着，心痛难当，仿佛看到了少年的沈换在日记前哭诉。我不能自已地合上日记，掩面而泣。
哭声惊醒了萧一萧。他如临大敌，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怎么了？是不是黑老大欺负你了？”
我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抬头看他——他正警惕地盯着老大，一脸“你敢欺负她我就跟你拼了”的表情。
老大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了，一副懒得跟蠢人计较的表情。
“没有。”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那就是你欺负它？”萧一萧一脸严肃，“许清许，你怎么能欺负我家宝贝猫猫呢？”
我终于被他逗笑了，拿纸巾盒砸他：“你有病啊。”
他接住纸巾盒，嘿嘿笑了两声，又缩回沙发那头。“行了，能骂人就是好了，我先睡，我劝你也早点睡，看那眼睛，都肿得不能看了，真丑。”
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他，翻开下一本日记。
日记的风格，跟之前不同了，没有了涂鸦，也没有乱写乱划，字工工整整，认真写上日期跟天气。看得出写这些日记的心情，也是不同的。
因为，雪团出现了。
这本日记，更像是雪团的成长日记，里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雪团喜欢的食物以及玩具，还有一些趣事，还贴了很多雪团的相片，睡觉的，玩耍的，吃东西的，都被一一记录。看得出这些都给沈换带来了很多能量，中间偶尔有些不开心，也都让雪团给治愈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再喝酒，没有再自伤，字里行间开始有了一丝轻快。
我看着看着，嘴角一直是上扬的，摸摸我身边的老大，感叹道：“世间不可以没有猫咪。”
老大骄傲地翻身，把头扭过来，像是说，那是自然。
萧一萧听到，睁开眯着的眼睛，看一下我手里的日记，懒懒问一句：“写啥了？写到雪团了？”
“嗯，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有光了？”
“嗯，有光了，雪团就是他的光。”
说话间我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工整，也不是崩溃时的凌乱，是一种很冷的用力——一笔一画，像是把每一个字都钉进纸里。
没有日期，之前工工整整写的日期、天气，都没有了。
“今天爸爸回来了。他看到雪团，问哪里来的。我说买的。他皱眉，说养这些做什么，耽误学习。我没说话。他把碗放下，又说：你最近成绩下滑，就是因为这些。玩物丧志。你不好好学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妈？”
我手指停在纸上，没有看下去的勇气。
萧一萧看我不动了，凑过来扫了一眼，没说话。
我继续往下看。下一行只有一句话。
“你妈换你换得真不值。”
我的手开始抖。
后面只有几行字。每一行都很短，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能写几个字就停一下。
“我不配”
“对不起”
“为什么？”
“雪团”
我翻过去。后面又是空白。再翻，后面零零星星地写了几页，每页只有零星几个字，来回地写着“我不配”，字字惊心。
空了几页，最后一页，写在正中间：
“雪团，你是不是妈妈派来的？”
日记在这里断了，后面是空白的纸页，一页接一页，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沈换——没有人问我要不要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