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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又说,逃! 梦里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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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已经微亮了。我竟看了一夜,也哭了一夜。
老大趴在我膝盖上,一直没睡。
我合上那最后一本日记,把它放在膝盖上,手心的印记烫了一整夜,现在反而安静了。
萧一萧站起来,去倒了杯水递给我。“你歇一会儿。”
我接过来,没喝,就握在手里,企图从那汲取一点暖意。
我低头看老大。它也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很安静。我摸了摸它的头,它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声音很轻,“沈换说,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来这个世界。”
老大没有动,只是静静靠着我,头搭在我的膝盖上,它的毛很软,很暖。
萧一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你太累了,现在先躺一会,我去买点早餐给你吃。”
说罢把我拉到沙发上,推我躺下,自己拿起外套就出去了。
我闭上肿涨的眼睛,眼前全是那句“我不配”,脑子里沉沉的,像是躺在一条小小的船上,一直在晃动,我听到萧一萧打开门的声音,听到他楼下诊所助理打招呼,甚至听到他车辆发动时的咳嗽声,意识逐渐模糊,我陷入了安静,那句“我不配”也听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在了我面前——光被遮住了,影子里多了一个人的轮廓,很凉的气息,是那种带着熟悉味道的凉意,就像是冬天深山里的那种凉,带着雪和松针的味道。
我想睁眼,但眼皮很重。我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我感觉到那凉意在靠近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就这样一直开心下去不好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贴着我耳朵说的,遥远而亲近,我分不清是做梦还是醒着。
“你应该逃开这一切,”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脸,很轻,像怕弄疼我。是手指。凉的,但很轻柔。“就这样简单的活着。”
他的手贴在我脸上,摩挲着,像在触摸稀世珍宝,我脸上一片冰凉,却让我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的呢喃,像听到了长久以来深埋梦中的声音,竟悲从中来,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的拇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我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脸贴在他的的掌心,贪恋着这一抹凉意。不是梦,这手那么真实,真实得我好像无数次握过这手。
我不自觉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衣服很凉,但贴着的地方慢慢变暖了。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我听见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他把我环抱着,很轻,像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靠在他怀里,手心的印记烫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我把手贴在他脸上——他的脸很凉,但印记碰到他皮肤的时候,那阵烫意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点一点退下去。
他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想起来了?”
想起?想起什么?我想问,但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有手心的印记,贴着他的脸,安静下来。
门咔嗒一声响,是萧一萧开门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睛。阳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百叶窗的影子还在墙上。萧一手里提着早餐在玄关处换鞋.
“醒了?”他走过来把早餐放在桌上,“还以为你睡着呢。”
我愣了一下。我睡着了?什么时候?我低头看自己——靠在沙发上,老 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我明明记得我没有盖毯子。
老大趴在我旁边,头埋着,一动不动,像是熟睡了,
我甩了一下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没有看到呀,小邓在楼下呢,什么人上来了吗?”
萧一萧一边回答我一边把买来的各式早餐摆在沙发旧的茶几上。
那个神秘人,真的是我的梦吗?我竟会做这种梦?想起梦里那人的怀抱,我愣住了,那种感觉太真实,真实到不像是梦。
“怎么了?”萧一萧看我发呆。
“没事。”我整理心神,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
老大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我脚边,仰头看我。它的眼神很安静,但耳朵竖着,像在听什么。我蹲下来摸它的头,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蹭我的手,只是看着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深得像一口古井。
“行了行了,”萧一萧已经把早餐摆好,“先吃东西。看完那些日记,你也该补充点能量了。”他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那些日记……你都看完了?”
“看完了。”
“有说雪团的事吗?”
我摇头。“雪团是他最后的光。但后来……”我没说下去。
萧一萧也没问。他嚼着包子,把桌上那本日记拖过来——就是最后一本,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本。
那本之后,他就没有再写日记,这很绝望,证明他连倾诉都不想了。
他翻得很快,很快就翻到最后一页,
停在那句话“雪团,你是不是妈妈派来的?”,他停下吃包子的动作,怔愣了良久,叹了长长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动容表情,问:“这是最后一本?”
“是的,后来零零星星的没有日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连日记都不想倾诉了。”
萧一萧再叹一口气,把日记本放回桌上,端起了豆浆。
就在他放下的那一刻,一张折好的纸从封底和最后一页之间滑出来,落在地上。折痕很深,像是被人认真地压了又压。
萧一萧弯腰捡起来,展开,只看了一眼马上就眉头紧皱。
我忙凑过过去,与他一同看那纸张上的内容。
纸是从日记上撕下来,撕口很整齐。字迹是沈换的,密密麻麻的,但比之前任何篇日记都工整。一笔一画,像写的时候很平静。
竟是,一封信。
亲爱的爸爸: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我把它藏起来了,真矛盾,我希望您看到,又希望您看不到。
爸爸,我试过了,真的很努力地试过了,我每天对着镜子学习怎么去微笑,微笑真的好累,都用掉我很多力气,爸爸,对不起,我真的好累,我应该活得再久一点,成为你的骄傲,让您觉得,妈妈换我,是值得的。
我想去找妈妈了,她在我的梦里说,要带我走,我太自私了,可是,是妈妈答应的,她愿意换来我,也愿意带我走,她真的很好。等我找到她,她会抱我吗?她会跟我说不用微笑吗?她会哄我睡觉吗?她会不会怪我没有替她好好活着,让爸爸高兴?
从小,您就告诉我,我是妈妈的命换来的,可是爸爸,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被换过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您给我起名叫沈换,可是爸爸,您每叫我一次“沈换”,就像用刀在我心里割一刀,爸爸,您叫我名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您心里割一刀呢?不然,为什么您会偷偷在书房里抱着妈妈的照片哭呢?
我走了以后,希望您不要像想念妈妈那样想念我,您不用再叫我的名字,是不是就会少点哭了?每次看您哭,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做好您的儿子。
对不起,爸爸,我想对自己好一点,我想自私一点,我想,既然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被换来人世间,我走的时候是不是也不用问能不能走呢?
我只是太累了。
爸爸,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儿子好吗?下辈子,我就只做您和妈妈的儿子,不用任何人的命来换,好不好?
沈换
XX月XX日
时间是三个月前。
我看完最后一个字,把那张纸放在膝盖上。老大走过来,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我。萧一萧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很久没动。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肩膀很平,背很直,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
“要给他爸爸吗?”他问。
我不知道,沈换说,希望他看到,又希望他看不到。
“再说吧。”我把遗书折好,夹回日记里。
萧一萧没再问。他走回来,拿起那个已经凉了的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我拿起手机,给林远发了一条消息:“日记我看完了。”
消息发出去,已读。但没有回复。我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什么也没发过来。
最后,只有一条消息:“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我把手机放下。老大跳上沙发,在我旁边趴下来,把头搁在我腿上。我摸了摸它的头,它的毛很软,很暖。
萧一萧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我回去换身衣服,下午陪你去。”
“不用,你昨晚也没睡。”
“我又不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记本,“那些……你收好。”
萧一萧走后,我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条叠的毯子。上面有一股很淡的味道,那似有若无的,像是冬天深山里的雪加松针的味道。
我睁开眼。老大趴在我腿上,闭着眼睛。
“老大,”摸了摸它的头,“昨晚是不是有人来过?”
它没有睁眼。但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我看了看手机,九点。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六个小时。
我把毯子放在一边,把日记本摞好,用沈换的遗书压在最上面。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老大把头搁在我手心里,它的毛依旧很软,很暖,我十分依恋这分柔软,手无意识地揉着它的脑袋。
想起那个声音:“你应该逃~”
我真的能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