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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它说,别逃! 主人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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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我刚收拾完诊疗台,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年约五十的矮个子男人,神情局促,搓着手:“医生,请问……你昨晚是不是捡到一只布偶猫?”
他拿出手机,亮出照片。只一眼,我浑身血液便冲上头顶。
是它。那只死在我诊疗台上、被人抽干血的布偶猫。
“是你把它抽干血,扔在我诊所门口的?”我压着怒声问。
中年男子脸色骤变,支支吾吾:“我没有……我只是帮忙找猫。”
“帮忙找猫?”我冷笑,“它颈静脉针孔清清楚楚,你们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他彻底慌了神,话都说不完整。
就在这时,诊所门口的光线猛地一暗。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面料剪裁极好,是那种就算不懂的人一看就能知道价值不菲的衣服。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站得很直,有种令人生畏的气场。头发是不符合他年龄的白,眉弓很高,压着一双深深的眼睛,里面像装着无尽的悲伤。嘴角抿着,抿得很紧,像是用这个动作在撑着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却不容置疑:“你好,我叫沈大山。我来接我的猫。”
前一秒还慌乱的中年人,此刻立刻低下头,语气恭敬:“先生。”
男人没看他,目光静静落在我身上。没有攻击性,却让人莫名心慌。
几乎同一秒,我手心那枚淡红色的猫爪印,毫无征兆地,又一次灼烧般烫了起来。我下意识攥紧手掌。
他开口,声音偏低,沉稳克制:“我的猫,走丢好几天了。后来我查到,它被人抓走,受了罪。”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我知道,它已经不在了。我只想把它接回去,好好安葬。”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它昨晚被人抽干了血,扔在我门口。”
沈大山的眼神几不可查地一沉。“我知道。”他声音很稳,“所以我才赶过来。麻烦你,协助我把它还给我,让我带它走。”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听起来,只是一个心疼宠物、想要好好送最后一程的主人。
可我手心那道印记,还在发烫。我直觉,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我冷声道:“它被发现时是无主状态,已经按规定登记,入箱封存,流程上不能随便交给私人。”
他微微顿了顿,没有强硬,也没有生气,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态度:“我可以提供它的疫苗本、领养记录、所有能证明它身份的东西。我只是想让它回家,好好下葬,这不过分。”
这话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在气氛僵持时,忽然传来一声紧绷的低呜。
一直待在里面的老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它全身的毛“唰”地炸开,尾巴竖成一根僵硬的毛棍,耳朵死死向后贴,弓着背,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发出警惕又凶狠的哈气声。
那是我第一次见它这样。平时只会吃睡的傲娇猫,此刻像一只察觉到天敌的小兽。
沈大山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望向老大,整个人的气息都微微一滞。
我心头一紧。老大的反应很反常,难道它能感应到什么?
我立刻挡在老大身前,语气更冷:“手续齐全我会按流程核对,但在确认清楚前,我不能把它交给你。”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苦苦相逼。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侧头看向站在他边上的中年男人,声音淡却有力:“回去准备证明。”他顿了顿,再次看向我,语气轻得像一句提醒,又像一句警告:“我会再过来,在此之前,请不要私自处理它。”
说完,他转身离开。中年男人向我轻轻点头示意,也赶紧跟了出去,跑到前面为他打开了车门。车静静远去。
诊所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大慢慢收起炸毛,安抚般蹭着我的裤腿。我缓缓松了口气,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掌心那道猫爪印,依旧在发烫,我认真端详,总觉得它比昨天更红了一点,有像在变,好像在催促我:“别逃。”
傍晚,我提前关门,走到低温暂存箱前,再次检查那只布偶猫——颈侧针孔精准,没有芯片,没有耳标。干净得过分,反而更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我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那天晚上,我回家后没有立刻睡。我坐在沙发上,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老大趴在我膝盖上,难得安安静静地没闹。
“老大,”我低头看它,“你说,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它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把头埋回去了。
我叹了口气,关了灯。
我又梦见了那片雾。
这次雾比上次薄一些。我能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里,脚下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踩着实实在在的东西。
“你不该卷进来。”
声音从背后传来,又是同一句话。我猛地转身。
他站在几步之外。
银发,玄衣。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琥珀色的。像老大的眼睛。
“你是谁?”我问。这一次,我终于能说话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猫还给他。”他说,“别再管了。”
“为什么?”
“你一旦卷入,就再也回不去现在的生活。”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脑子里。“真相……会毁了你。”
“你到底是谁?”我盯着他,“你凭什么管我?”
他没有回答我的质问。他只是看着我,目光里有太多东西——疼、怒、恳求,还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纵容。
“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地活着,”他说,“就够了。”
他的手抬起来,像是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停住了。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雾里走。
“等等!”我追上去,“你说清楚!”
他没有停。身影越来越淡,像水墨洇进水里。
“别走!”
我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只有老大的呼噜声依旧。
又是梦。我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低头看手心。印记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但那片银白,那双眼睛,总在我脑子里浮现,挥之不散。还有他身上雪松般的味道,冷得像山间的风。
老大身上,偶尔也有这个味道。
我愣了一下,然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怎么可能?
“老大,”我轻声说,“我这是怎么了?”
它没有睁眼。但它的耳朵,朝我这边转了一下。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