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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它死前在我手心烙下一个印 印记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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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诊所里,风平浪静,我让助理下班了,我自己在守着。
我倒真心盼着天天都这样——那就意味着,没有小动物生病,也没有小家伙受伤。
外面天寒地冻,夜已经深了。我把住院的小家伙们一一安顿好,调好监控,打算锁门,我就住在诊所的二楼。
这时,门口好像有响动,等我走过去看,没有人,门口却竟蜷着一团白绒绒的影子。
定睛一看,竟是只布偶猫。
它趴在地上,看上去了无生气,听见我的动静才费力地抬了抬头,微弱地喵了一声。一双幽蓝的眼睛望过来,里面盛着如海潮般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我一时读不懂。
我立刻冲过去,小心又迅速地检查它的全身。皮毛干净,皮肤完好,连一丝外伤都没有,不像是流浪猫。
它的身体冰得吓人,牙龈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心里一沉,把它抱到诊疗台,扎耳尖做快速血检。几秒后,数值跳出来——红细胞近乎枯竭,严重急性失血性休克。没有伤口,怎么会失血成这样?
我心里一沉,指尖下意识拨开它颈侧的长毛。就在颈静脉沟里,藏着一个细小、笔直、边缘规整的针孔。不深,却刺得极准。不是治疗,不是输液。是有人精准找到这条最粗的血管,一次穿刺,就几乎抽尽了它全身的血。
我立刻扯过保温毯把它死死裹住。吸氧、剪毛、消毒、在前肢头静脉快速刺入留置针,温热的平衡液以抗休克速度加压输入。
我一边稳住它呼吸,一边伸手去拿血检和配血试剂——这种程度的失血,只有输血能把它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它已经等不到配血完成了。
它仿佛也知道了这点,虚弱地抬起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惨白得近乎透明的爪子。蓝眼睛里盛着来不及说尽的恐惧与托付,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下一秒,它轻轻、却异常坚定地,将肉垫按在了我的手心,像是完成一个什么很重要的仪式,然后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诊疗台上,回了喵星。
冰冷的爪子触碰到皮肤的刹那,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上来。剧痛顺着指尖窜遍全身,是那种可以穿进骨头的热,像有什么东西要钻进我的骨头,有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冲进我的脑海——尖锐、冰冷、窒息。
我疼得猛地抽手,惊喘着张开掌心。只见肌肤之上,清清楚楚浮现出一个淡红色的猫爪印记。没有血,没有伤口。却像烙进肉里一般,还在微微发烫,一跳一跳地灼着。
我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勉强从那阵剧痛与混乱中回过神。等真正反应过来刚才涌入脑海的是什么,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凉透。
那不是我的记忆。是它的。
冰冷密闭的房间,没有灯,只有香烛跳动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和铁锈般的血腥味。针管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得可怕,血液被一点点抽离身体,生命力像潮水般退去。无边无际的冷,无边无际的怕。还有一种被活生生掏空、被一点点吞掉的绝望。
我甩甩头,拼命想把这荒诞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一定是最近连轴转太累了,精神绷得太紧,又或许是睡前刷了太多悬疑恐怖片,硬生生看出了幻觉。它应该是让无良商家抽光了血,并丢弃在我的诊所门口的。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泪水不觉充满了我的双眼,我按流程将它装入遗体密封袋,简单登记好信息,放进诊所的低温暂存箱里。
无主流浪动物的遗体,会统一由无害化处理中心接收,这是诊所一直以来的规定。
可我越想越不对劲。一只品相这么好的布偶猫,没有外伤,没有芯片,颈静脉上一个精准到可怕的针孔——这不像是偷猫贼干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把它送到我门口。为什么是我?
我盯着手心里那道淡红色的印记,它还在微微发烫,像在回答我,又像什么都没说。
可我盯着自己手心那道仍在发烫的印记,怎么都没法说服自己——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收拾好一切,我失魂落魄地锁上诊所大门。寒风吹在脸上,才发觉眼泪早已冻得冰凉。
回到二楼住处,老大蹲在玄关等着我,黑色的毛与暗夜融为一体。它蹲在那里,尾巴优雅地圈住前爪,姿态从容得像一个王者。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我回来了。”
它难得主动蹭了蹭我的手心。
那一瞬间,我手心那道新留下的印记,忽然不烫了。
像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
我愣了一下。是错觉吗?
它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我,赖着不肯走。我心一软,便收留了它,奈何从此走上不归路——便宜猫粮不吃,要睡我的床,还时常高冷地不让摸。从此,家里多了一只只懂吃、懂睡、不懂撒娇的黑*会老大,简称老大。所以我叫它“老大”——它那副“这个家我说了算”的派头,实在配得上这个名号。
“我回来了。”我声音沙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它难得主动蹭了蹭我的手心。我把它抱起来,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脖子里。“老大,”我闷闷地说,“我今天遇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它没有动,只是用脑袋轻轻拱我的下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那个印记还在发烫,不剧烈,却像一小簇火苗,幽幽地烧着。我把手摊开放在枕边,老大蜷在我臂弯里,呼噜声均匀而安稳。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沉进了一片浓雾里。
雾是凉的,像是深秋的清晨,又像是山间的薄霭。我站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却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似乎有人在叫我。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我的耳朵说的。
我听不清他叫的是什么。只记得那声音里有太多东西——担忧、疲惫、压抑到极致的痛,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
声音越来越远。雾散了。
我想睁大眼睛看,但雾太浓了。我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脸。凉的,是指尖。带着一股极淡的气息——像是深冬的山风,有雪松的气息。我拼命想睁眼,只看见一片模糊的银白,像月光,像霜雪,落在我眼前。
那是头发。银色的头发。
“你不该卷进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远方传来的呢喃。
“但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从来都拦不住。”
那声音里有太多东西。担忧、疲惫、压抑到极致的痛,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你是谁?我想问,但发不出声音。
那凉意从脸上移开。我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虚空。
声音越来越远。雾散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老大蜷在我臂弯里,呼噜声没断过。一切都和睡前一模一样。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是梦吧?
可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手心那个印记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
但它还在。淡红色,像猫爪,又像一片花瓣,像长在肉里一样。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老大的毛里。它没理我,呼噜声都没断。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但那个声音——那个低沉、遥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