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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军饷蒙冤惊 ...

  •   沈沁姝将自己想好的话,理了理思路,这才道:“女儿觉得不必回礼。几位大人既不愿暴露身份,那些碗瓢也没有还回去的必要。”他们这般行事,想必也是看不过如今流民流离之苦,只是先前谁都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惹得一身是非,如今见沈家做了这事,便顺势托了我们的手。

      对此,沈沁姝也无甚苛责。趋利避害本是人之常情,可乱世之中,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来做的。

      “是。”周管家恭声应下,“那小的这便将那些物件入库,记在今日采买项下。”

      沈敬之颔首,周管家这才躬身告退了。

      一旁静坐着的林婉清,不知为何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可看着丈夫和女儿是在做为民奔走的善事,便将这莫名的忐忑按了下去。

      入夜,沈沁姝正就着烛光翻看书卷,春儿走了进来:“小姐,老刘回来了,说没找着那人。”

      “嗯?”沈沁姝挑眉,心中的猜想愈发明晰,“那些流民大多都是一个村逃难来的,老刘没去问问吗?”

      “老刘仔细问过了。那人叫刘勇,说是中途加入的,村里人见他年轻力壮,想着逃难路上老弱妇孺多需照拂,这村人便留下了他。再往下打听,只知他原是猎户,逃难路上遇到山贼,家里人尽数遇害,唯有他运气好,被打晕后,那些山贼以为他死了,便扔下他跑了,这才捡回一条命。”

      猎户虽说也身手利落,可那日沈沁姝见他颇有章法,不像乡间莽夫的蛮力,倒像是军中常年操练出的身手。

      “罢了,他既是流民,明日施粥自然会来。”沈沁姝道,将手中书卷轻轻合上。

      “是。”春儿接过书,妥帖放回书架上,又端来温水伺候给沈沁姝洗漱完完毕,吹熄了烛火,这才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小榻上歇下。

      接下来两日施粥,沈沁姝都未见到张勇,赵子平亦无动静,她便将此事暂且搁下,未放在心上。

      这日沈敬之又唤她去书房。

      “父亲。”书房门扉紧闭,门外无人伺候,沈沁姝猜应当是前线战事又有了新的消息。

      “进。”

      沈敬之站在案前,神情凝重,没有过多的寒暄,便沉声开口道:“景恒又有信至,这烽烟四起,信件怕是晚到了几日,消息灵通者怕早已知晓。我们应与官府消息相去不远,用不了多久,朝廷也该颁下旨意。不过还有一事,你且看看吧。”

      说完,将信递给了沈沁姝。

      沈沁姝接过,速速扫过。

      只见信中写道:

      “北境战事急转直下,前线连战连败,三城接连陷落,守军溃不成军,将军已然暗中遣使,决意与敌求和。

      前几日军中还传,押运的军饷即日便至,前线将士皆盼粮饷续命撑战,可左等右等,饷银迟迟未到,军心彻底溃散,终是落得溃败收场。

      方才驿站快马传信,方知那支押运军饷的队伍,早已在半路全数被杀,饷银被劫一空。清点尸首,独独少了押运队长百户石勇。如今上头已然定下结论,定性为百户石勇勾结落草流民劫掠军饷,下令地方速速缉拿,此事便草草结案。

      弟身处军中,看得透彻,此绝非石百户所为,分明是有人蓄意延误押送,吞了饷银,又害死押运全队性命。石百户乃愚弟好友,断不可做出背德之事,只是其尸首无踪,定还存活,如若兄长在青溪偶遇此人,还望多加照拂,伸手帮衬一二。

      乱世将至,青溪虽偏居南方,也需早做防备,少涉官场是非,保全家人为上。

      军务匆忙寥寥数语,余事后续再叙。”

      信封中还夹着一幅画像,想来便是石勇的画像。沈沁姝抬眼望向父亲,沈敬之点头默许,她这才将画像展开。

      “嗯?”沈沁姝些惊讶,此人正是那日帮她的那名汉子。

      沈敬之见她神情异样,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开口问道:“你见过此人?”青溪不过小县,苏景恒写信告知他此事,多半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竟没想到自家女儿真与此人有过交集。

      沈沁姝将那日的事情与父亲说了一遍,并提及她让老刘去打探此人,得知此人化名张勇,混在流民之中。

      沈敬之听完也十分惊讶。那日的事情,周管家事后有禀告他,他只当是赵子平派人闹事,恰巧有人出手相助,竟没料到那么巧。而自家女儿有如此敏锐的直觉,察觉此人与流民的不同,对此他也是暗自赞许。

      “石百户出手帮你,想必是听景恒提过为父,只是如今迟迟不肯现身,定是对我还有些疑虑。如今他身负逃兵之名,行事谨慎并无不妥。此事你不必再管,若他主动寻你,便带他来见为父便可。他是被冤,又是景恒的好友,我虽帮不了太多,但送他出青溪,前往深山隐姓埋名,总好过被官府拿获。”

      “只是军饷一事,待朝廷通缉令下来,他便不仅仅是逃兵了吧。”沈沁姝蹙眉道,“区区一个百户,带着流民又怎有本事劫杀全副武装的军饷护卫百人的队伍?朝廷竟这样草草定罪?”她虽早已知晓官场黑暗,但此刻仍愤愤不平。

      “这不过是官场惯用的伎俩。有人贪了军饷,便找替罪羊,如今消失的石百户和流民便是最好的替罪羊。只是这般定性下来,我们怕是不能再施粥了。朝廷若将此事定为流民暴动,怕是会株连所有流民,下令各地清算剿匪。到时候便是杨县令也做不了这个主。我们若继续施粥轻则被扣上私通流民的罪名,重则会被指为意图谋反。”

      “可是……”沈沁姝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为父意已决,不必再提了。”沈敬之又怎会不知沈沁姝心有不甘,他又取出一封信,“这是你母亲娘家寄来的回信。”

      沈沁姝接过。

      信中写道:

      “烽火连年,北境日蹙,兵疲于外,赋困于内,大局已是堪忧。

      朝廷但知催征,不整军实,军中克扣成风,粮饷每到前线十不存三四。此非一城一地之失,乃根本动摇之象。乱世将至,非一二官吏可挽。

      青溪地非冲要,但早晚受到波及。婿宜静以自保,慎涉公门纷争,多积粮粟,早为家人计。

      若日后局势不可为,可遣人东来,吾族不预兵事,庇一两家骨肉尚可。

      余不一一,惟愿珍重。”

      沈沁姝知道父亲给她看这个的用意,乱世当头,为家人计,如今的局势已经不能再有善心了。

      她折好信,垂首应道:“女儿明白了。”

      沈沁姝退出书房,春儿在院外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小姐,老刘说今日施粥结束后,察觉有人在跟踪小姐。他偷偷跟了上去,发现就是您先前要找的那个人。”

      春儿不知小姐为何找此人,但觉得他行迹不定,还暗自跟踪小姐,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便有些不满道:“此人跟踪小姐,绝非君子所为。”

      “无妨。”沈沁姝并未多做解释,只淡淡道:“明日开始便不再施粥,他日日观察,定会知晓。让老刘多留意着,此人若肯露脸,不用带人见我,直接带他去见父亲便可。”

      “可是此人躲躲藏藏,连施粥都不愿露脸,分明是不愿让人知晓,他会愿意去见老爷吗?”

      “他会愿意的。”

      春儿见沈沁姝只是笑了笑,便也不多问,只应下了。

      次日,沈家停了施粥,沈沁姝不忍见流民饥寒,索性闭门不出,在家中看了一日书。入夜,她问春儿可有石勇的消息,得知老刘并未见着此人。

      又过一日,天刚蒙蒙亮,沈沁姝便依着规矩,去母亲房中问安。林婉清难得没有卧在床上,而是坐在房中看家中账册,气色看着也舒展了许多。

      见沈沁姝进来,她一边算着账,一边笑道:“来年三月初九,便是你及笄的日子。如今虽战乱不断,可这日子娘定要好好给你操办。只是及笄之后,便要思量你的婚事了。”说罢,眉宇间浮起几分愁绪。

      沈沁姝温声宽慰了几句,又陪着闲话片刻,好半天才退了出来。

      刚至廊下,春儿便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小姐,老刘方才领着一个蒙面人,从后门一路去了书房。那人竟真去见了老爷。”

      沈沁姝神色微动,心中了然。此人也算是谨慎,昨日定是又观察了一日,见沈家停了施粥,便知时局生变,今日便有些急了,趁着天未大亮,偷偷来了沈家。

      她调转步伐,径直往书房方向走去,却在院门口顿住了脚步。

      远远望去,书房门扉紧闭,窗纸透着微光,想来父亲正在与他谈论。沈沁姝驻足片刻,终究转身,淡淡吩咐春儿:“去叫老刘来,我去药铺给母亲抓些安神的药。”

      见了老刘,沈沁姝细问详情,果然与她所料不差。那人天不亮便在沈家外徘徊,虽蒙着面,但老刘一出门便认出他来。老刘迎上前去,那人还犹豫着想跑,老刘当即喝了声“张勇”,他才停了脚步。老刘又道自家老爷要见他,待他问明老爷便是前县丞沈敬之,这才跟他进来了。

      他刚将人领进门,周管家便来了。随后周管家将人送去书房,说老爷早已在等候。老刘便止步于廊下,未再跟进,后续之事,他一概不知。

      沈沁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吩咐他此事不可让旁人知晓。随后径直去药店抓了些药,便回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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