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啊姐姐》不驯火

3、我撒泼打滚？ “

　　“来来来，走一个！”

　　盛夏的夜晚褪去了白天炽热的烈日，温度稍降但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热的像蒸笼，整个天空被乌云笼罩。扑面而来闷热的风让崔澜极忍不住眯了眯眼。

　　嘈杂的露天烧烤摊人声鼎沸，陈越举起啤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把啤酒瓶一把放在大排档的折叠桌上，咬了羊肉串，笑着说：“今天真带劲啊！”

　　闵振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说：“你哪天不得劲？”

　　“那不一样，当主唱真爽，听着台下的尖叫我差点忍不住再唱两首。”

　　崔澜极翻了个白眼扯着嗓子说：“你想唱还得看人家主办方乐不乐意呢！”

　　陈越正要上来撕他，只听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崔澜极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见来电人愣了一下，抿了抿嘴，手无意识的抠着指甲。

　　是她打来的。

　　他看了良久，才摁灭手机，心里沉甸甸的，胸口闷的说不出话，每次这个号码出现都会把他拖回那个湿冷的雨夜。

　　陈越坐的离他近，下意识扫了眼，是个美国号码，备注很奇怪是个句号。

　　但他也没问出来，毕竟崔澜极挂了那个电话后冷着脸，看着有些消沉。

　　气氛逐渐凝滞，崔澜极拿了瓶啤酒，敲开瓶盖，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

　　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闵振是自由职业者，崔澜极这两天休假，只有陈越这个可怜的社畜明天还要早起搬砖。

　　财务总管闵振结了账，崔澜极避开陈越欲言又止的视线，他们在店门口分道扬镳。

　　崔澜极头靠着车窗，看着不断倒退的夜景，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在他眼前，变成大片大片的光晕。他脑袋发晕，闭上眼睛假寐，但思绪总不自觉的回到那个充满冰冷，哭喊和尖叫的雨天。

　　他不想回家，报了个离家很远的地址又绕了一大圈，但还是到家了。崔澜极看着师傅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司机战战兢兢地把车开到了最终目的地，他利索的付完钱下车。还没等关好车门，司机猛踩油门，出租车像火箭嗖的一下子消失在街角。崔澜极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看着手机上的付款记录，心道明天醒了他看见账单一定很想打死今晚的自己。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崔澜极用力睁开迷蒙的眼举着自己手机站在走廊最亮的地方以示郑重，这么晚和他发消息的人可真不多。

　　虽然来者不是微信好友，而是他的粉丝，还是给他买了流量的粉丝。但这个时间点还给他评论并且发私信，说明对方很迷恋他吧，想他想的夜不能寐。

　　他满怀期待的打开账号，希望在这个伤心的夜晚得到粉丝最温暖真诚的告白。

　　随意：【我不明白你明明是男的为什么要留长头发，还染那么张扬的发色，你不不知道那样特别引人注目吗？还是说你是故意这样打扮勾引别人的？对，我已经看透你了，我告诉你！这不可能，你想都别想，我是直男！这辈子都不会弯。就算你再漂亮我也不会爱上你。】

　　神经病吧！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哪来的煞笔。

　　一腔真心喂了狗，崔澜极怒极反笑，只觉得一股子邪火混着酒劲往头上窜，但他还有理智。

　　他复制了对方的id，然后切到他嘴遍黑粉无敌手的战神小号。

　　崔澜极看他的主页，性别男，关注列表只有他一个人。他继续往下划，目瞪口呆地呦呵一声——还是个画手，似乎画得还不错。他点开那张图片，是一张打眼一看很安静祥和的海边和小船。但仔细看看久了就会发现线条扭曲，色彩浑浊，小船的色彩像淤青一层一层叠上去，似乎有无数伸着双手的怨灵在咆哮尖叫，直让人喘不上气。

　　这人一定过的很压抑，崔澜极断定。不过这画却意外合他的眼缘，与他最近写的歌词是一个调调的。

　　不过压抑归压抑，和他有什么关系？过得惨就能朝他发疯卖嗲吗？

　　崔澜极和对方点了个关注，按住语音转文字键开始一顿输出，“男的留长头发怎么你了？是偷你钱了还是碍你眼了，碍眼就别看。碍眼还上赶着给我们哥哥发私信，打评论送流量，你闲得慌？别再用你肮脏的大脑肆意揣测别人了，赶紧给脑子灌点水洗洗吧！臭的我隔着互联网都能闻见。”

　　崔澜极站在原地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对面的反击，估计是被他骂破防了。

　　他啧了一下，心道对面做人素质差就算了，心理素质也这么差。

　　觉得颇为无趣的收起手机转身上楼。

　　崔澜极摇摇晃晃的打开房门，拿着遥控器打开空调，舒坦的站在出风口吹了会儿冷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但胃里烧烧的有股灼热感，烧的他整个热门心烦意乱。他跑到冰箱前拿了瓶啤酒。咕咚咕咚喝完整瓶后，攥着酒瓶直直地仰躺在地毯上，红色的长发散落一地。崔澜极眼神迷离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半晌，恍惚间暖色的吊灯被演出时看见的那双水润的眼眸所取代。他用力摇摇头，眼睛闭紧又睁开，扒拉着一绺头发挡在眼前才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崔澜极是被冷醒的，他做梦梦见自己一直在奔跑，在缅街黑暗狭窄的胡同里狂奔，怎么追也追不上前面的女人。他力竭的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脸颊和身体，眼泪和汗液混着雨水滴在地上。他低头一看，脚边是一滩已经干涸的乌黑的鲜血，刹那间他支撑不住身体跪坐在地上，地上那滩血像触手一样，凝聚扭曲的向他延伸，他尖叫着四处逃窜，血口大盆遮挡了他的视线。

　　然后他猛的睁开眼睛。

　　“嘶！”

　　眼睛涩的发疼像蒙了一层磨砂纸，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的跳，胃里翻江倒海让人直想吐。崔澜极捂着脑袋踉跄的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昨晚睡在地毯上。

　　只觉得浑身疲软无力，头重如裹，他抬起手背放在额头，掌心一片滚烫估计发烧了。本就生病的身体情况上简直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崔澜极忍不住嗤笑一声，自己可真是个人才，大夏天的把自己冻发烧了。

　　他搓着胳膊，走到岛台边倒了杯水，边喝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一晚上没充电手机早已关机。他转身走到二楼卧室，给手机充上电后，从衣柜里拿了身睡衣去浴室洗澡。一晚上没洗澡身上都是酒味儿再不洗感觉自己都馊了。

　　从浴室里出来，他弯着身子拿着吹风机吹干头发，细长的手指不断在红色的发丝间撩拨，长头发就这点不好，把头发吹干要花很多时间。

　　崔澜极直起有些僵硬的腰，把头发甩在背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长摁开关键开机。他打开短视频账号，无视其他密密麻麻的消息，切回小号，发现昨晚骂他个人关注他的小号后又给他发消息了。

　　崔澜极挑了挑眉，眼中含着一丝趣味，他点开对方的聊天框

　　随意：【感谢这位脑残粉为我平淡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滑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像您一样肆无忌惮的在互联网上撒泼打滚，真是令人羡慕的心态。】

　　崔澜极被他酸溜溜的刺了一下，心想还不知道是谁现在网上撒泼打滚发疯的呢。冷笑一声，打字：【你没事吧，没事就吃点溜溜梅，现生过得不好吧，怪不得在这儿阴阳怪气找存在感。】

　　崔澜极没有继续理会他，因为有人给他打电话，他点了接听键，“喂。”

　　手机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迪伦，生日快乐！”

　　“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怎么没一点印象啊，你没开玩笑吧？”

　　“骗你做什么？我看你是忙忘记了吧！”

　　崔澜极摸着鼻尖，瞅了眼日历，今天还真是他的生日。

　　“我昨晚出去喝酒喝懵了，而且最近太忙忘记了。”

　　“我这两天刚到美国太忙了，所以赶不回去，不能陪你了。但礼物已经在路上，今晚就能到。”

　　“好。”

　　苏源还有事，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

　　崔澜极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忽然生出一种迷茫，平日里深受他喜爱的宽敞的复式公寓，却在现在显得冰冷寂静。生日赋予今天一丝独特性，使他无法平常心的在床上躺一天糊弄过去，应该做些特别的或者平时不常做的事。

　　崔澜极走进排练室练了两个小时的琴，然后站在柜子前挑选衣服。换上一件颇为正式的白衬衫和西裤，坐在梳妆台前，把长长的头发挽起扎了个低丸子头。从首饰盒里去选了新买的耳坠和项链，他侧着头，一只手拽着耳垂另一只手拿着耳坠穿过小小的耳洞，戴上耳堵。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摇晃脑袋，长长的流苏跟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崔澜极听着声音不自觉露出浅浅的微笑。

　　燕京的夏天，室外温度可达四十度，太阳高悬空中，毫不留情的释放自己的威力。天热的似乎要把人融化掉，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

　　崔澜极现在路口吃了顿猪脚饭，又步行前往小区附近的医院。他出来前在网上预约挂号，没等多久就轮到他就诊了。

　　医生说是小毛病发烧加上火，吃药就能好，奈何崔澜极这辈子最吃不得的就是苦，在药和针之间，他果断选择挂水。在医院挂了一个半小时的水后，崔澜极感觉好多了依旧百无聊赖的在马路牙子上瞎转悠，转了一圈他还是选择去了那个地方。

　　他坐上68路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