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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你怎么是男的 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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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澜极抱胸靠着后台的墙站,闭着眼听前面气氛高涨的欢呼声——快到他们上场了。
鼓手闵振皱着眉担忧的看着他。
崔澜极睁开眼,对他摆摆手哑着嗓子说“没事,能上。”
吉他手陈越看他病恹恹的样子就来气,这人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他扯了扯嘴唇:“你行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都到这儿了,再不行也得上啊!”崔澜极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作室最近有大单,时间紧任务重。他这几天白天扛着烈日拍摄,晚上练琴废寝忘食,终于把自己累趴下了。要是别的工作室他也就拒了,偏偏是龚麟的工作室,他作为专属模特兼股东实在是不得不上。
乐队里他是贝斯手兼主唱,陈越是吉他手兼副主唱,闵振是鼓手,一般他和陈越轮流唱。但今天他嗓子里卡了把钝刀,疼的他说不出来话,只能陈越顶上了。
音乐演到尾奏,陈越拍拍他的肩,示意该上场了。崔澜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发卡把头发别在耳后。
三人按照彩排时安排好的位置站立。
“感谢大家来观看我们边境线乐队的演出,”陈越背着吉他,一只手拽过麦克风,另一只手朝观众挥舞。“接下来带来我们的原创歌曲《边境线》!”
闵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扬起鼓棒。
“咚——”
随着鼓声响起,背景屏幕和灯光一同亮起。黑色的空间,红色的VJ,舞台上的追光落在他们身上,崔澜极站在舞台右前方挨着音箱。他穿着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的胳膊苍白结实,胸膛鼓鼓的衬得腰像一把锋利弯刀,红色的长发和银色碎钻的发卡在彩色的灯光下显得越发迷幻。
崔澜极低头拨动琴弦,沉而重的低音嗡鸣伴着有力沉重的鼓声顺着气流震荡开,狠狠地砸在观众的心上。
陈越穿着工装裤和黑色T恤,头发抓了个大背头,黑色的皮质项圈紧紧勒着他的脖颈,他把麦克风拉到唇边漫不经心地唱出第一句歌词。
闵振穿着黑色的短袖,血红色硕大的logo印在胸前随着呼吸起伏像跳动的心脏。他低着头挥舞着鼓棒,砸出一道道令人振奋的鼓声。
底下传来排山倒海的热浪,崔澜极看着台下狂欢嘶吼的观众,一只脚踩在地返音箱上,拨动琴弦,忍不住跟着节奏摇晃着身体,嘴角勾出一抹肆意的笑。
此刻他全身心沉浸在摇滚乐中,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他把都有的情绪融入贝斯中,化成嗡鸣的音波,震颤所有人的心房。
他像一团在夜幕里熊熊燃烧的火,无数渴望温暖与狂欢的人甘愿为他奉上一切,却被他毫不留情的燃烧殆尽。
台下的观众跟着拍子,摇头晃脑,摆弄肢体,这一刻所有人都全身心的沉浸在这场共同的幻梦中,他们逃离了世界,在一个没有工作,没有学业,没有压力,只有躁动的音乐和无尽热情的乌托邦。
当然,也有人被落在梦境外。
裴思延瞪大了眼睛,心跳如擂鼓,不可思议地看着台上的红发贝斯手。他像闯入了密闭的真空空间,周遭的一切喧闹如空气般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台上的红发贝斯手。
她还是那样的潇洒热烈,一举一动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他没想到会这么措不及防的见到她——在这样一个充满肆意激情,荷尔蒙和肾上腺素快要爆炸的地方。
裴思延的灵魂都在战栗,他的全身心都由她占有,被无情的低频音波震碎,又被用冰冷的音符重新拼凑完整。她肆意掌控着他的心跳,他却甘之如饴。
火红色的长卷发,落在脖颈上甩动的银色流苏耳坠……
与记忆力的画面渐渐重合,裴思延欣喜如狂,激动地几乎眼含热泪,就在昨天他还在绝望的幻想,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她怎么办。他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甩头晃脑,喊着她的名字。隔着人群盯着舞台上亮闪闪的贝斯手,灯光模糊了他的脸,他并没有因为台下的尖叫和热情而松动,只低头专注的看着他黑红相间的异形贝斯。失而复得的喜悦灌满了裴思延的身躯,暗自发誓要做她一辈子的乐迷,听她弹一辈子贝斯。
主唱高昂的唱腔将场内的气氛引至最高点,所有人都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躯体,发出热情的吼叫。下一秒他看见舞台上红色长卷发的贝斯手,一把扯开绑着头发的丝带用力往台下一扔,长发散落在过度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失真和迷幻。
台下的观众尖叫的聚集在一团伸手去抓。
裴思延眼睁睁看着那条黑色的丝带落入人群,梗着头往前窜,伸着手跳着去勾,就差直接跳到舞台上了,还险些闯倒旁边的大哥。
他身后裴思密不好意思的对大哥笑了笑,他也不知道弟弟突然发的什么疯。
昨天还一副对摇滚不感兴趣的模样,求爷爷告奶奶的把他劝过来,来了也不听音乐就一个劲的拿着手机问台下的观众有没有实力很好的长发女贝斯手。
简直像个傻子,谁能看得出来他是今年的理科状元呢,只教人感叹爱情真可怕。
现在倒好本来安安静静看演出的一个人忽然跟中风似的上蹿下跳,跟着人群喊口号。一个劲儿的往前窜,就一个丝巾有什么好抢的。他就算再喜欢乐队的贝斯手,崔澜极就算再牛逼,他也不会去抢,归根结底也只是一条男人的丝巾。
去抢的男的不会都是同性恋吧!裴思密站在角落若有所思,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盲点。
崔澜极出了一身汗,蹲在舞台边缘喘气,看着台下热情的观众像鱼抢食一样的疯抢丝巾。陷入沉思女的抢,他还理解,毕竟他长的帅有魅力,底下那些男的为什么要抢他的丝巾?
或许气氛到了意思意思吧。
毕竟来都来了。
陈越在舞台中央和观众互动,崔澜极今晚是个哑巴,不参与任何讲话就的环节。他百无聊赖地低头擦汗,忽然看到一双明亮湿润的眼像是泛着水光,那双眼睛充满了仰视和渴慕的看着他。崔澜极忍不住看了又看。
我擦!长的这么牛逼!能与我平分秋色的哥们终于出现了。
不过他没我会打扮,我还是第一帅。
崔澜极看着那个大帅哥一直往旁边挤,生出一股好奇心,挪到在舞台最前边看他想要做什么。
很快他看到了,帅哥一路走到抢到丝巾的男人面前,开始交谈,具体谈了什么崔澜极没学过对口型不清楚,但崔澜极看见男人把丝巾递给他,他居然掏出手机似乎要给那个男人转账!!
???怎如此奇幻!
好好的帅哥居然是个傻子!
崔澜极如遭雷击,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男女通杀啊!
但看在大帅哥长得这么帅,还如此迷恋我的份上,送他个小礼物吧。
崔澜极朝那个方向挥挥手,全场大半的目光看向他,帅哥也不例外。
不对方他拿了丝巾后又开始往前面挤了。
都挤到他面前了,仰着张俊脸看着他。
崔澜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的少年,看上去年纪很小但个子很高。唇红齿白,瞧着有些女气,一双眼睛长的尤为出彩,像一汪清泉,水粼粼的。
专注又渴慕的看着他,好像崔澜极就是他的全世界。
崔澜极第一次被如此炽热真诚的眼神包裹着,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从脖子红到耳尖,不是热的,是兴奋。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快速的分泌着,心脏像被摇匀的碳酸饮料汩汩冒着气泡,又酸又甜,恍惚间他想着真刺激他宁愿永远活在这一秒中。
“你叫什么?”他扯着嗓子喊,但没多大用处,嗓子还是哑的像鸭子叫。
“裴思延。”
“好名字。”其实崔澜极没听清他叫什么,这不重要。
崔澜极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裴思延轻轻的眨了下眼,狭长的睫毛像一把刷子,扫过他的指腹,带着酥酥麻麻的痒。
崔澜极这才发现他眼皮上有一颗小痣。
他取下卡在耳边的发卡,火红色的头散在胸前轻晃。他促狭地把发卡卡在裴思延鬓角的发尾上。
别在发尾的发卡摇摇欲坠,他盯着裴思延涨得通红的脸。“噗嗤”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头,“看起来很适合你嘛!送你了。”
裴思延也跟着他笑,舞台的灯光太晃,他眯起眼,只能看见崔澜极一张一合的嘴唇。心怦怦的跳,有种顺着血管从口中跳出的冲动,他站在原地不敢张口。身体变得僵硬,直觉在脑中大喊“快跑”“快逃”——她一定是在念咒语。
她果然在念咒语,让人魂不守舍忘不掉她的咒语。
“砰——”
他一头撞在栏杆上,
裴思密惊恐的看着他:“你没事吧?”心想看完演出回来怎么呆愣愣的,不会被撞傻了吧。
裴思延揉着额头,心跳还没缓过来,麻痹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刚才她的声音…好像有点低?
但他没有多想,毕竟他今晚终于能看到姐姐的账号了!
回到房间,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搜索边境线乐队。
网页弹出,裴思延点开主页,原来姐姐的名字叫崔澜极,真好听,连名字都比他的好听。
性别:男
估计是乱标的,姐姐看着就不像会在乎这种细节的人。
裴思延点开视频,低沉丝滑的贝斯声在耳边萦绕,真好听,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他的一腔爱意化成的文字,如滴水汇如大海一般汇入评论区。
等等!怎么会有人叫他姐姐老公!!!
是女同吧。
等等什么叫绝望的直女有救了!
裴思延回到搜索界面,眼睛死死的盯着刚刚被他忽视的简介。
崔澜极,男,贝斯手兼主唱。
视频背景音没有关闭,尖锐沉郁的后朋乐依旧大声播放,在寂静无声的房间突兀的吟唱,像幽灵的嘶吼。
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暗下去,又按亮,他应该关掉的。
但他没有。
漆黑的房间只有手机屏幕这一点光亮,裴思延心中生出一种荒谬感,奇异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恶心,只是想笑,也笑出了声。
找了这么久的姐姐居然是个男人,那他魂不守舍魂牵梦萦的那些日子算什么?
他低下头瞥见手腕上的黑色丝带,一把扯下,把丝带揉成一团,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来来回回的揉捏让原本光滑的丝绸失去光泽变得皱巴巴的。
裴思延盯着手机,羞耻难堪气愤的情绪冲刷着他的大脑,他想要站在崔澜极面前狠狠地质问他!
尽管他并不占理,尽管错的不是崔澜极,而是他。
脑中不知觉浮现他当时与发小的对话,他说他因为一个视频对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一见钟情了,发小嗤笑他是傻子。他梗着脖子反驳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她,说他第一次体会到心动的感觉,这辈子也无法忘记她。
回忆起他高考前每天最幸福的时刻便是在晚自习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她的小象。只要想到她,他就会画,不知不觉已经画了有小半本字典那么厚了。他还幻想过把所有画做成画册,如果他们相遇,他会在她的签售会上带着画册去见她。
可现在他知道了,他再也不会在签售会上遇见她了。他像是在舞台上孤独的唱着独角戏的小丑,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忆起往事的愤怒和愿望落空的羞恼,在胸中堆积,挤压,沸腾,催化为瞬间喷发而出的的火山熔岩。
他快速起身,在桌子上找到那沓画,想要把这份罪证扔在垃圾桶,可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他叹了口气,解开密码锁将它们狠狠地扔在柜子里,啪——柜门被狠狠的摔出巨响。
他不是舍不得扔,只是怕被明天早上打扫屋子的阿姨发现。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裴思延翻了个身,目光涣散的盯着天花板。窗外微微透着亮光,他辗转反侧大半夜还是没能睡着,一股气哽在他的心头上不去咽不下,憋的他胸口疼。
心想这时候崔澜极一定睡了吧,放松的舒服的窝在床上,睡得安详又畅快
他突然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还是那个视频。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敲打,打的屏幕噼啪响,狠狠地点了确认,而后关机,像丢地雷一样把手机扔在床尾。而后把被子拉到头上,不再理会所有消息。
床头柜上的碎钻发卡在日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稀碎的光,在昏暗的房间中静静的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