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啊姐姐》不驯火

1、一眼入我心 二

　　二月末的北风带着刀子，打在车窗上发出呜呜声，天阴沉的像傍晚，明明才下午两点。

　　裴思延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车上的汽油味让他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中午请假的理由是发烧——现在烧还没退，人已经在车上了。背包里放着退烧药和其他一些预防药，还有几套没做完的模拟题。

　　他看着玻璃窗上的雾，无意识在上面画了个100。明天是高考倒计时100天，老师给他的发言稿还没背。

　　整个车厢密不透风，闷得像真空压缩的罐头。

　　旁边的人外放刷视频，哈哈的笑声让他的心思愈发烦躁，裴思延依旧闭着眼，只是眉头拧紧。

　　一道激昂的音乐响起，裴思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吵死了。

　　可下一秒，一道低沉与丝滑的贝斯声震动着响起，顺着他的裤腿一点点攀上他的胸膛，仿佛连心脏也忍不住随着节奏与贝斯手共频跳动。

　　裴思延迷蒙的睁开眼，旁边的人写着手机屏正对着他。他看见一头火红色的长发，穿着黑衬衫的女人怀里抱着一把黑红相间的异形贝斯，筋骨分明的手快速的拨动琴弦。他的身躯跟着节拍晃动，耳垂上银色流苏晃悠着与火红的头发缠绕在一起。她低着头看着琴弦，长卷发半掩着的脸只能看到半截下巴和抿着的嘴唇。

　　节拍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她抬起头，直直着望向镜头，裴思延感觉她看的不是镜头——而是他。

　　眉眼浓烈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似乎要把人的心烧出一个洞，殷红的嘴唇勾起弧度，似笑非笑，似乎在说“别抵抗了，乖乖被我俘获吧。”

　　裴思延像被烫到似的，移不开目光，睁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屏幕。恍惚间，贝斯手的瞳孔逐渐放大，旋转颠簸跳转到另一个陌生的维度，那里五光十色的，充满了自由与奔放的气息，没有写不完的卷子和作业，没有争吵和黑暗，只有贝斯的低沉琴声和他快速的心跳声。

　　“刺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音乐声消失，旁边的人把手机收起来，到站下车。

　　裴思延被刹车的惯性猛的向前撞在前座的靠背上，他捂着头回过神，下意识伸手住了抓，只抓到一团空气。

　　窗外的风刮的更猛烈，寒冷的风从打开的车门吹到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裴思延垂眼看着手腕上的运动手环，叹了口气，可惜没来得及看清她的ID。他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就能继续听她弹琴了。

　　或许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次听见她的贝斯了。

　　裴思延心往下沉了沉，他手忙脚乱的打开书包，拿出草稿本和铅笔就开始画，他要记住她的模样，记住她火红色的长发，浓烈的眉眼……

　　车快到站了，裴思延看着窗外，还是那个阴沉的天，但又有些东西变了，书包里的那张简笔画沉甸甸的熨帖着他的心头。

　　裴思延走下车，风像刀子刮着他的头，他看着辆越来越远的公交车良久，才背着书包走进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