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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国公夫人露出极为难看的脸色,向站在门口的身影行了一礼:“妾身……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来此,所谓何事?”

      东宫太子,也就是顾长安放下了凑到嘴边的瓜子,嗤笑一声:“怎么,你堂堂一个国公夫人能来得,孤便不能来得?”

      “你!”国公夫人脸色登时煞白,气得浑身发抖。

      “舅母别恼,你说你,跑到穷乡僻壤为难人家小姑娘,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国公府落魄到需要当家主母亲自争地,这事要是传到母后耳里……”顾长安微微一笑,“怕是不太好吧?”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奈何太子身份尊贵,国公府夫人她们再怒,也只能咬着牙默默忍受。

      楚知意默默拉着春桃退到李县令几人身旁,准备见情况不对立马开溜。

      她忽然想起了平日饭桌上,楚老爷曾提及的传言。

      据传现任皇后为争宠害死太子生母,皇后一党又于朝堂只手遮天,被欺压的世家苦不堪言,暗中以弑母之仇怂恿。

      偏偏太子天生反骨,平日不是斗鸡听曲,就是带头寻花问柳,哪有半分忍辱负重的模样?那些世家心灰意冷,竟在日前拥兵起义,掀起乱世的风浪。

      然战乱平定后,失了帝王宠信的太子反而变本加厉,不仅频繁出入风月场所,还混成了京城有名的风流公子。

      可楚知意总觉得,顾长安今日反常之举,绝对不是什么一时兴起,或是英雄主义上头。

      楚知意决定先行试探,她向顾长安拱手施了一礼,倾尽所能表现得人畜无害:“民女楚知意,参见太子殿下。”

      顾长安慵懒的目光在楚知意不卑不亢的面上转了一圈:“楚家长女楚知意?你这模样,倒和传言有些不同。”

      楚知意险些把持不住脸上表情,内心白眼一翻,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殿下说笑了,民女自是民女,何来不同之说?”

      “确实不同,若放在往日,楚姑娘也会妄想同男人一般经商吗?”国公夫人语笑晏晏,奚落道,“莫不是楚家当真落魄了,得仰赖一介女流之辈振兴家族吧?”

      “夫人言重了,振兴家族无关男女,皆为份内之事,倒是国公夫人亦为女流之辈,民女若真想振兴家族,您也不应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才是。”楚知意圆滑地说着,在国公夫人气恼的目光下逐渐展露笑靥。

      顾长安似乎被她说的话触动,神情明显一愣,又听到楚知意继续道:“楚家虽落魄,也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还请夫人谨言慎行,别落了旁人口舌。”

      “再者,国公府需购置地皮,为何要大夫人亲自出面,难不成……”楚知意扬起眉,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是打算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好,好得很!”国公夫人咬牙怒瞪,缓了缓后,向楚知意伸出颤抖的手指,“这地,你们楚家想要便拿去,但能不能做成生意,可不是你们能决断的!”

      语毕,只见她愤愤地甩着袖袍,大步朝向门口走去,身后几名丫鬟面面相觑,神情愣然,连忙跟在国公夫人翻飞的衣角后狼狈离去。

      只见顾长安掏出不知从何来的扇子,一边轻摇一边叹息:“那女人可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性子,国公府又与市舶使交好,只怕往后……”

      眼看国公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楚知意冷淡的嗓音打断了顾长安的长篇大论:“无妨,此事楚家自会定夺,就不难为太子殿下操心了。”

      顾长安嘴角一僵,干咳一声:“孤是说……”

      不等他说完,楚知意果断转身,向神情戒备的李县令父子二人走去,尽管她面色如常,此刻内心却波澜不定。

      和面对国公夫人露骨的厌恶不同,在原主记忆中,能和顾长安这个名字有所关联的,除了京城传言的风流往事,剩下便是少女怀春的幻想。

      可方才顾长安那一瞬間的對視,似乎藏着某些复杂的情绪,但愿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如今她一介落魄的平民女子,可担待不起什么爱恨纠葛,要是被传言与东宫有交情,怕是十条命都不够赔。

      楚知意在内心拼命摇头,将诡异的熟悉感抛到脑后,客气地向李县令拱手作揖:“方才给您添麻烦了,李大人,不知这块地,李家还愿不愿意出售?”

      李县令讪笑一声,连忙回礼:“当然愿意,适才那情形,老夫不便出言,深怕打扰了二位,只是……”

      他欲言又止地瞥了眼不远处的顾长安,低声劝道:“太子殿下和皇后殿下素来不和,那市舶使权利极大,若您选择了太子殿下,得罪国公府致使生意失利,可别怪罪老夫。”

      楚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顾长安仍摇着手中扇子,身旁的小顺子一脸苦相地唠叨几句后,与顾长安一同向她回望。

      她收回视线,淡淡道:“李大人多虑了,楚家并不打算介入朝堂之争,也不必担心会因此牵连到您身上,我只要地,其余之事不必多言。”

      李县令抚掌大笑,只见他从袖中掏出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动,模样好似成精的狐狸:“还是楚姑娘爽快,这地可是李家基业发展源头,若能带来兴旺,对您我亦是好事,三亩良田,带一处旧宅,作价六百两,您看如何?”

      “六百两?!”春桃瞪大眼,“李大人,方才咱们谈的可不是这个价啊!”

      “父亲!您怎能——”一旁的李大公子不敢置信地朝李县令望去。

      李县令厚着脸皮驳斥,甚至理直气壮地朝站在一旁的儿子瞪了回去:“都是生意人,老夫怎敢坐地起价?楚姑娘若嫌贵,大可不买便是。”

      “你!”春桃气得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楚知意轻轻按回原地。

      楚知意心底发出一声冷笑,李县令那点小心思,又有谁人不知?

      无非是从国公夫人身上看到了商机,打算趁势撸一把鸡毛,狠赚一笔,只可惜碰上了她楚知意这块铁板,也算是倒楣。

      楚知意笑了笑:“李大人,这地乃是李家发展根源,如此之重要的家产,如今却亟欲脱手转卖,难道是为了三姨太一事?”

      正如她料想的那样,李县令与李家大公子纷纷露出慌乱的表情,面面相觑后,李县令回过头来,嗓音渐冷:“楚姑娘,何出此言呐?”

      “坊间传言李家欲将年老的三姨太带去崖窟,三姨太是何许人也?她可是前礼部尚书的二千金,当年您入赘时,少不了被娘家羞辱,故此,您怀恨在心,待前礼部尚书因贪墨案查抄后,便将三姨太彻底冷落,另结新欢,是也不是?”

      楚知意不疾不徐地说着,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李县令阴晴不定的面色,继续趁胜追击。

      “后来,您从郎中和丫鬟口中得知三姨太患上愚痴之症后,便让人开始转卖其嫁妆,这块所谓的李家祖传土地,怕也是三姨太的嫁妆之一吧?”

      身后春桃死命捂住嘴,悄悄地倒抽一口凉气,李县令的默不作声,更是完全验证了楚知意的推测。

      怎料,站在一旁垂头不语的李大公子突然流下了泪水,重重跪在地上,哽咽出声:“楚姑娘!我们其实对于那些谣言早已知情,李家也不想辩解什么,可我们当真对那三姨太仁至义尽了啊!”

      “您有所不知,三姨太早在两年前就开始思绪涣散,呆卧床榻,前些日子更是将我们这些儿女忘得干净,甚至还动手打伤了对她照顾有加的嫡母……”李大公子悲叹着,掩面而泣。

      春桃匪夷所思的嘟囔:“可这也并非遗弃老人,不守孝道的理由啊……”

      楚知意摇了摇头,向李家父子投以怜悯的目光,叹了口气:“春桃,这是人之常情,这类人所患的与寻常疾病不同,此病最大问题是不可治愈,照顾者还要面对至亲之人无法认出你的痛。”

      随后,楚知意话音一转:“李大人,我怜的是三姨太病中无人照料之苦,却也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人之常情,从来不是推卸责任的借口。”

      李县令木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李家大公子满脸羞愧,再次低下头来。

      “您若真觉仁至义尽,不若与我楚家合作,如此一来,不仅能替李家分忧解难,顺利平息坊间谣言,还能多一位志同道合的盟友,一举两得。”楚知意微微一笑,望着不约而同露出讶异神情的李家父子,静静等待他们的回覆。

      就在此时,楚知意感到身后衣角被人轻轻拉扯,转过头去,正与春桃瞪得浑圆的双目相对。

      “小姐……您是认真的吗?”春桃结结巴巴问道。

      楚知意当然清楚不过,按照地价的市场行情,李家开出的六百两可谓是天价,楚家是没有那个能力买下来,但不代表太子本人没有啊?

      顾长安此次前来,绝不是仅仅单纯给国公夫人添堵而已,很有可能他是想从中确认什么。

      楚知意咧嘴一笑,转头回望站在不远处的太子,眼底深处闪过精明的光芒:“无妨,我有一计。”

      说完,楚知意果断迈开步伐,朝着还在摇着扇子,笑脸盈盈的顾长安走去:“太子殿下。”

      顾长安眯起双眸,扇面掩着唇角,慵懒的嗓音带着一丝好奇:“楚姑娘?事情可处理好了?”

      楚知意只是淡淡一笑,在小顺子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开门见山道:“太子殿下,李家这块地,是否与皇后有关?”

      春桃和小顺子双双倒抽一口凉气,顾长安忽然沉下脸,扇柄倏然合起,轻轻敲击着掌心。

      “你猜得不错,国公夫人抢地一事,并非偶然,”顾长安冷言,“即便如此,你知晓了又如何?”

      楚知意坦言:“楚家打算在那块地建立养老院,有钱的世家出钱,穷困者以工养老,令所有老人得以善终的地方,既然您需要一个由头,不如考虑合作。”

      “楚姑娘不是说楚家并不打算介入朝堂之争吗?如今这般,难道不会惹人非议?”顾长安问。

      楚知意意味深长地说着,朝向顾长安伸出手:“官商勾结可是严令禁止之事,再说了,太子殿下体恤平民百姓,为国分忧,生意上有点资金往来,也是正常的吧?”

      顾长安一愣,不禁失笑:“你这人还挺能言善道啊。”

      楚知意耸耸肩,心道,生活所迫嘛。

      “你说要建立养老院,且不说其中的花销,照护的人力,资金,甚至是养老院老人死后后续处理,官府那边又该如何解释?”顾长安又问。

      楚知意面色不改,心头却是慌了一瞬。

      她怎么就忘了,在古代,人死后都是要报官的,且不说官府能不能认同养老院的存在,若那些家属当中有与楚家结仇的,突然反咬她一口,这下可是跳到黄河洗不清了。

      楚知意忽然有些心虚,嗓音也少了方才的底气:“民女的确没想到这部分……但资金和花销,楚家亦能分摊,何况那块地也有宅邸,只需出修缮费用即可。”

      顾长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一旦发生意外,那就是覆水难收了,再说了,若真出事,你一个姑娘家难道要负起责任吗?”

      楚知意瞪大眼,脑中模糊的画面瞬间清晰。

      “楚知意!你做事都是这么不计较后果的吗?一旦真的出事,难道你要负责吗!”记忆中那抹熟悉又讨厌的白袍身影,似乎在一瞬间与眼前的人影诡异地重合。

      楚知意颤抖地伸出手,指着同样露出愕然神色的顾长安,脱口而出:“难道你是……顾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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