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寄情书》途昭昭

2、初遇2 第二天，苏

　　第二天，苏念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从失温的状态中缓了过来，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她动了动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大概是背后男人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特殊的体香，不知道他用的是不是松木香的洗发水，这种味道一直萦绕在梦里。
　　周野也醒了，他慢慢地坐了起来，背过身去套衣服，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
　　苏念也利索地收拾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了能量棒和巧克力递给周野，自己也撕开包装袋吃了起来。
　　周野也没客气，接过后慢慢地吃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空气里沉默的氛围像雾一样散开。
　　还是周野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奇怪的氛围，他说：“等会儿把你的雨衣套上，多穿点，做好保暖工作，至于你的帐篷，破了就不要了，收进包里也是湿漉漉的。”
　　苏念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脏莫名地怦怦跳动，垂着眼眸，低低地应道：“好。”
　　接着，苏念就跟在周野的身后出了帐篷。
　　风小了些，雪却没停，积雪的厚度大概有半截小腿那么深，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浓雾弥漫。
　　周野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用登山杖探好雪地的深度才落脚，路很难走。
　　苏念每一步都小心地踩在他的脚印上，却还是在走了两个小时后，脚一滑摔倒在地。
　　她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低声嘶气。
　　周野闻声回头，看向她用手捏着的脚踝，蹲下来查看，然后说道：“是不是扭伤了？”
　　苏念轻轻点了点头，不敢说话，她忽然好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能给别人添麻烦呢？
　　周野叹了口气，背过身去，闷闷着说道：“我背你。”
　　苏念一愣，而后说道：“可是这个路那么难走，你背着我，万一把你也摔了，怎么办呢？”
　　周野回头，一双眸子带着些怒气，像草原的雄鹰一般锋利无比，他嗓音哑哑地说道：“那你意思是我放你在这，让你冻成一块冰雕是吗？”
　　苏念自知理亏，又忍不住落下泪来，眼泪滑过脸颊的瞬间，那一点热气便被寒冷覆盖，她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周野大概是见不惯女人哭，莫名语气软了下来：“快上来，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对不起我的机会，我们死不了。”
　　大概是周野说话时笃定的神情和语调，苏念慌乱的心稍微平复了下来，不再哭泣，爬上了他的背。
　　苏念不自觉地把双手环过他的脖根，头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身体紧紧地趴在他宽阔的后背，好像只有这样她内心的恐惧才消散了不少。
　　周野身体微微一僵，他感受到少女柔软的发擦过他的耳廓，软软的，又痒痒的，甚至少女玲珑清瘦的身体隔着那么厚的布料，触感越依然清晰。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一个小女孩，胆子那么小，动不动就哭哭戚戚的，怎么敢一个人爬北隅龙脊线的？”
　　苏念那股江南女孩特有的软糯嗓音从周野耳边传来：“以后再也不敢一个人爬了，而且我一个人的时候很坚强的，是看到你之后才忍不住哭的。”
　　周野闻言，嗤笑了一声，后又说道：“打起精神，再走一两个小时就能到小木屋了，别睡着，睡着容易着凉失温。”
　　苏念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野怕苏念睡着，所以只能找点话题聊，他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而且我看你也不像专业玩物户外的。”
　　苏念：“从小就暗恋的邻居家哥哥来这徒步的时候死在这了。”
　　周野默了默，又问道：“所以你是来殉情的？”
　　苏念摇了摇头：“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我爸爸在我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过世了，我一直是我妈妈抚养长大的，她为了把我拉扯大，辛苦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可以赚钱给她花，好好报答她的时候，她却因病去世了，就在前几个月，所以我大概是情绪崩溃了，突然就有点不想活了，就背上包来了……”。
　　周野听着女孩充满悲伤的嗓音，心里忍不住也跟着一抽，心想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孩，但是语气还是冷，他带着些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说道：“好好活下去吧。你妈妈要是地下有知，看见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因为她的离世也要去死的话，她大概会气地从棺材板里跳出来狠狠揍你一顿。而且生命是多么可贵的东西，很多人想活，都没办法活下去，可你却不珍惜。”
　　苏念乖乖地点头，说道：“我以后一定会珍惜生命，好好活着。”
　　周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落了雪，她伸手把周野帽子上的积雪拂掉，看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头发被冰雪染白，她忍不住问道：“我看你和我也差不多大，怎么会想着在这做救援队员，这个工作辛苦又危险。”
　　周野的视线忽然看向远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吐出一句：“想救人，想救那些不想埋在这座山里的人。”
　　苏念觉得，周野这段沉默里应该藏着他不想提及的过往，便也识趣地不再继续问这个问题。
　　苏念停顿了片刻后，低声问道：“还不知道我的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字呢。”
　　周野闷声一笑，回道：“周野”。
　　苏念等了半天也不见周野问自己的名字，只能鼓起勇气自报家门：“我叫苏念。”
　　周野点了点头低声“嗯”了句。
　　漫天的风雪、浓郁的白雾、刺骨的寒冷，在这一刻仿佛都不再那么可怕，苏念觉得男人的背是那么宽阔，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是那么温暖，他发间淡淡的松香是那么好闻。
　　她的心跳错了节拍，像春天一样。
　　周野就这样背着苏念在漫天大雪的山里，走了两个小时，这才终于到达他所说的小木屋。
　　小木屋非常简陋，大概30平，放了一张铁质的小床。
　　屋子里还有一个小木柜，上面摆着一些泡面、鸡蛋、火腿肠、可乐、水等食物。
　　地上还有些木材、炭盆、卡式炉，小铜锅等。
　　周野把苏念放在了床上，给她包裹上被子，然后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背，这才蹲下身来，用卡式炉煮起泡面来。
　　香味没多久就在小木屋里蔓延开来，吃了几天冷冰冰能量棒的苏念简直馋得不行了。
　　没多久，周野就把煮好的泡面连着小铜锅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后，看着周野问道：“那你呢？不吃吗？”
　　周野回道：“你先吃，这里没碗，只有铜锅。”
　　苏念看了看周野又看了看手里的泡面，没说话，起了床，径直去拿锅盖，然后挑了三分之一的泡面到锅盖上，把锅递给周野，不敢直视他，垂头低声说道：“我不饿，你多吃点，辛苦你了，对不起。”
　　周野不说话的时候，整张脸是冷峻严肃的，气场很强，这一刻他垂头看着眼前明明饿得肚子都咕咕叫的小姑娘，满脸愧疚地说着自己不饿，他忍不住闷闷一笑，接过小铜锅，拿筷子又夹了几筷子到她的锅盖里，这才吃了起来。
　　苏念见周野笑了，神情也放松下来，悄悄地抬眼看他，又在他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匆匆别开视线，假装低头专注地吃面。
　　苏念觉得手上这碗泡面是她人生中吃过最美味的一顿，大概是已经连续吃了几天，冷冰冰的能量棒的原因。
　　吃完面后，周野又给苏念开了一瓶可乐。可乐在户外登山人的眼里，可比得上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一口喝下去，快速补充糖分，缓解头痛头晕的症状。
　　周野又烧了一些热水，给两个人的保温壶都灌满，这才闲下来。
　　有事干的时候觉得还好，这会儿忽然停下来，气氛忽然又尴尬起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氛围悄悄弥漫开来。
　　窗外风雪依旧，将他们两个人困在这个简陋的小木屋里，广袤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不知道风雪什么时候会停，只能静静地等待时间缓慢流逝。
　　苏念受不了那么尴尬的氛围，她看着周野的性格也不是会主动说话的冷淡性子，于是开口打破沉默，找了个话题，说道；“不知道这场雪还会下多久。”
　　周野低哑的嗓音传来：“大约三五天的样子，其间要是雪小了，我也可以背着你慢慢下去，不需要等到雪完全停。”
　　苏念揉了揉自己扭伤的脚踝，幽幽叹了口气，真是恨铁不成钢。
　　周野的视线顺着她垂下去的眼睛，也落在了她的脚腕上，这才想起来，木柜里还有一个应急的小药包。
　　他起身去拿，拿起了一瓶跌打药水，站在她面前说道：“把鞋袜脱了，我给你上点药。”
　　苏念红着脸，背过身去把鞋袜脱了，露出她白藕似的脚。
　　周野用跌打药水对着她的脚腕喷了喷，然后伸手去检查她脚腕的受伤程度，嘴里边捏边询问。
　　其实苏念此刻完全已经是用本能在机械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修长的手上。
　　他的手接触到她皮肤的刹那，她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却像蝴蝶展翅般颤动不已。
　　苏念脑海中忽然有人唱起了歌来：“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等那双好看的手离去，她才低声又说了句：“谢谢。”
　　周野有些好笑，垂着眼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寻死而来的姑娘，死里逃生后，就像只害羞的小猫一样，人看着软绵绵的，讲话也软绵绵的，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连眼睛都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