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寄情书》途昭昭

3、初遇3 天色慢慢暗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小屋里虽然没有通电，却有几根蜡烛。
　　周野拿出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一根蜡烛，微弱的烛火跳跃着，点亮方寸之间。
　　苏念缩在被窝里，随着夜色降临，温度也骤降了下来，夜里大概有负十几度，小木屋材质简陋，上面盖着的铁皮屋顶也不结实，四面八方地漏着风。
　　苏念偷偷瞄了几眼，那个看着窗外发呆的周野的侧颜。
　　男人的脸颊瘦削，轮廓很深，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好看得不像话，见他好像没有发现自己偷瞄，于是就慢慢大胆起来，看过去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男人的黑眸转向她，对上她的视线，她这才反应过来，仓促地把脸垂下。
　　周野无声一笑，问道：“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苏念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千辛万苦才憋出了一句，蚊子般的声音：“嗯，有点好看。”
　　周野闻言，脸上笑容渐浓，无奈摇头一笑，心里暗叹：“真是个无赖的姑娘，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对着如此年轻，正是血气方刚时期的自己，还要说这么暧昧的话，真是不怕。”
　　见周野没有回复自己，她鼓起勇气又往他那边抬眼望去。
　　只见男人唇角带笑，一脸无奈。
　　大概是见他脸上没有反感的情绪，苏念内心忽然涌现出一股力量，把那个一直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话，脱口而出道：“你有女朋友吗？”
　　周野闻言一愣，看向苏念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情绪，他的漆黑的眼眸在烛火中闪动，低声说了句：“问这个干嘛？等平安送你下山后，我们应该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除非你再次踏上这座山。”
　　苏念听出男人话语里的拒绝，她身形微微一颤，又说了句：“对不起，冒犯了。”
　　周野属实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不用再说对不起了。”
　　苏念不敢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的灵魂瞬间无处安放起来，连眼神都不知道该落向哪里，于是轻手轻脚地躺下，把自己缩在床褥里，背对着周野，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
　　周野看着眼前的姑娘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他想了想感觉自己说的话确实不太好听，于是又补了一句：“没人会愿意和我谈恋爱，我住在山脚下的宿舍，鸟不拉屎的地方，交通也不方便。更何况我还经常在山里救援，信号都没有，发个消息可能两三天，甚至一周都不见得能回过去。”
　　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苏念低落的情绪瞬间又恢复了一些，她问道：“那如果有人愿意呢？”
　　周野很久都没有回复。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再回复的时候。
　　他张口说道：“我可以理解你此刻的想法，你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被我救下，加上我们被困在这里，难免会产生一些情感和依赖。但这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在特定的场景产生的，但这个场景迟早会结束，我们都会回到各自的生活，这个好感就会淡去，然后消失不见。”
　　苏念倔强地摇了摇头，反驳道：“可古往今来，多少书里写到过多少一见钟情的场景，难道是假的吗？”
　　这句话堵得周野无话可说，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声道：“睡吧。”
　　可苏念又怎么睡得着。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唯一的感情经历就是暗恋成绩优异、阳光帅气的邻居家大哥哥何子砚，可当她终于18岁高中毕业，鼓起勇气想跟他告白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谈了女朋友，和他一样，在京市读大二。
　　这份无人知晓的“初恋”，就这么夭折在摇篮里，无法宣之于口，只能深深藏在她的心里。
　　上大学后，有很多优秀的男生喜欢她，跟她告白，但她都拒绝了，她以为自己一直没办法从那段暗恋里走出来。
　　直到遇见了周野。
　　她第一次和男人有了亲密的肢体接触，虽然是在救援的前提下，可她知道，那种熟悉的心动的感觉又出现了。
　　但却又和以往那种远远的、带着仰慕的暗恋完全不同。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的强烈，恨不得蹿出她的心脏，向着夜空炸出一朵璀璨的焰火。
　　所以她才敢鼓起勇气去问周野有没有女朋友，要换作以前，像她这种话不多，慢热，腼腆的人，根本就说不出口。
　　越想情绪越低落，可她也没有办法，感情也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成的事情，她只盼这场风雪可以快点停，让她不至于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下久留。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苏念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苏念被冷醒。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坐了起来，去拿自己的保温杯，想要喝杯热水。
　　她起床的动静吵醒了周野，周野就着睡袋睡在地上，他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哑，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念回道：“好冷，冷醒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嗓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娇软，在这样的夜里，多么诱人。
　　苏念能盖在身上的衣服都盖上了，可还是浑身冰冷。
　　周野也觉得很冷，这个风雪肆虐的夜里，小屋里灌满了风，还带着雨雪的潮意，那种潮湿的寒意仿佛要侵入骨髓，把骨头缝都冻住。
　　周野静静地看了苏念好久，才开口说道：“要不，我们一起睡，我体温热，这样你会没那么冷。”
　　苏念闻言，抬头愣愣地看着周野，长睫轻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欲和欢喜，只有对她生命安全负责的坦荡。
　　苏念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垂下双眸，而后点了点头。
　　周野起身的窸窣声响传来，苏念不敢再看，飞快地躺下，闭上眼，背过身去，等着周野上来。
　　这是一张1.2米的单人床，当周野躺下，就显得非常挤。
　　苏念见周野躺下后就没了动静，忽然睁开了还在发颤的睫毛，她犹豫着问道：“不抱着睡吗？”
　　会这样问是因为昨天他也是从背后抱着自己入睡的，加上今天又背了自己那么久，其实两具身体并不陌生，她此刻渴望着他可以用他宽阔厚实的胸膛，把小小的自己搂进怀里。
　　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于是她就这么问了。
　　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觉得自己似乎变了很多，起码自己想做的事情，会主动说出来，变得勇敢了很多，毕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周野幽幽叹了一口气，伸出长长的双臂，将苏念整个人环住。
　　她的身体软软香香的，柔软的发贴着他的下颚。
　　周野下意识地紧了紧双臂，将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处压。
　　苏念感受到身后熟悉的体温传来，那原本因为染着愁绪而微蹙的眉终于舒展起来。
　　她心里炸开了花，唇角漾起笑来，眼角却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心想：“老天爷对不起，原谅我是一个善变的人，此刻我又希望这场风雪永远不要停，因为我的灵魂终于在母亲离世后，终于又有了栖息之地。”
　　苏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男人，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爱意、依赖、信任。
　　周野的心绪也很乱。
　　他和自己的前女友在一起很多年，可从他决定来北隅龙脊当救援队员后，两人之间就只剩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最后落得个分手的结局。
　　在北隅龙脊当救援队员的这两年，他没有再去谈恋爱，他觉得，结局已经注定，何苦耽误别人女孩子的青春呢。
　　苏念不是他救的第一个女孩子，也不是被救后第一个对他表达喜欢的女孩子，这些女孩子在回到自己的世界后，通常也会和自己失去联系，相忘江湖。
　　所以周野觉得，这次也会是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没有哪个女孩会因为喜欢他而留在这里。
　　而他，也走不出这座大山，他的灵魂被禁锢在这里，没办法得到超度。
　　他闭上了眼，强制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不该有的风花雪月的念头，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救人，这个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此刻他都应该这么做，这是他的责任，他的工作。
　　后半夜，苏念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来，身后的人已经不在，但是依稀能感觉到他尚存的体温，应该也是刚刚起来不久。
　　她翻身向后看去，只见周野正在拿小铜锅融化雪水，煮鸡蛋。
　　小屋里的物资两个人吃上一周都是足够的，只不过这场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为了保险起见，也得把食物规划好，每顿吃个三五分饱即可。
　　她想着下去之后，她要请周野去初遇的那个火锅店狠狠地大吃特吃一顿，吃很多很多盘肉，直到把肚皮撑的圆鼓鼓才能罢休。
　　想着想着她更馋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凑到周野身边。
　　他只是掀起了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苏念被这个冷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心里有些发毛，她感觉周野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神态，冷冰冰，一脸严肃，仿佛两个人完全不认识一样。
　　周野将煮好的鸡蛋递给她。
　　她乖乖接过，剥开壳，小口小口吃着。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