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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缘灭 ...

  •   月老坐在桌前,手机立在面前,屏幕上那个“缘”字已经亮了很久。床头婆婆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把杯子放在桌上,月老没抬头。
      “还在看?”她问。
      “嗯。”
      “看出什么了?”
      月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去问土地公。”床头婆婆说。
      月老转过头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片碎成两半的黄叶子上。
      “他在这片地界待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久。”
      月老站起来,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子,但他来不及顾着膝盖疼痛,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二人来到康复中心后院,老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地上铺着一层枯黄。土地公坐在树根上,拐杖靠在旁边,瓜皮帽歪着,像是在打盹。
      月老蹲下来,膝盖咔嚓一声。他叫了一声:“土地公。”
      没反应。
      “土地公!”声音又大了一点。
      老头猛地睁开眼,帽子歪得更厉害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月老,又看了看床头婆婆,手背揉了一下眼角。
      “又是你们,什么事?”
      “打听一个人。”月老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条记录截图,“这个‘缘’字,您认识吗?”
      土地公看着屏幕,手在拐杖上用力攥着,指节发白,他别过头去,没说话。
      “您上报了三次天庭,说有人在布阵。”床头婆婆蹲下来,声音不大,“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不对?”
      土地公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把拐杖拿起来,在地上戳了两下,戳出一个小坑,深吸一口气说道:“知道。”
      “那之前为什么不说?”
      土地公没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拐杖戳出的那个坑,看了好几秒。这时,风吹过来,一片槐树叶落在他的帽子上。
      “三年前我上报的时候,就说了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很低,“天庭没理。我又报了一次,还是没理。第三次我亲自跑到南天门递进去的,结果石沉大海。”
      他抬起头,看着月老说话的声音略带紧张:“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被天庭除名的旧神。天庭都不想提这个名字,我一个土地公,提了有什么用?”
      月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手心出汗了。
      “他以前叫缘灭。”土地公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管孽缘的。专门斩断不该在一起的姻缘。后来有一次,他斩错了一对。”
      “斩错了?”月老的声音有点紧。
      “那对姻缘不该断,但他断了,天庭把他除名了。”
      土地公低下头,用拐杖在地上慢慢画圈,一圈,又一圈。
      “他不服,他觉得他没斩错,他觉得天庭冤枉了他。”
      “所以他就在人间布阵?”月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用孩子的恐惧、老人的记忆、情侣的争吵?就为了证明自己没错?”
      土地公没回答,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站直了,比月老矮一个头。他看着月老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们别查了,查了也没用,你们打不过他。”
      “我们走不了。”床头婆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盯上了一个孩子。”
      土地公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肩膀跟着往下沉了一下。
      “他回来三年了,三年前我在康复中心见过他,他变了很多。”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树后面走,步子很慢,鞋底蹭着地面,“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走了几步,停下来。他没回头,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们。
      “他回来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然后土地公消失了,树根上留下一个拐杖戳出的小坑,还有上次床头婆婆给的那颗糖,一直没拿,糖纸蒙了一层灰。
      月老蹲下来,看着那颗糖。糖纸是红色的,蒙了灰之后变成了暗红色。他伸手想去拿,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站起来,把红线团托在手心,红线安安静静的,但他觉得手心发烫,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在发热。他把红线团翻了个面,红线勒进指缝。
      “走吧。”他说。
      两人往车的方向走。月老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床头婆婆紧随其后。
      走了几步,月老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根上那颗糖还在,在夕阳里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月老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缘灭。”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舌尖抵着上颚,像是这个字有重量。
      “你念上瘾了?”床头婆婆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他。
      “不是,我在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报复天庭,证明自己没错。”床头婆婆的声音很平,“有区别吗?”
      月老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他要是只想证明自己没错,为什么要害人?”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嘴里,糖纸在她手里叠了两下,收进口袋。
      “因为他已经疯了。”
      月老没说话。他发动引擎,车开出了小路。后视镜里,康复中心的牌子越来越小。
      床头婆婆把叠好的糖纸从口袋里摸出来,糖纸是红色的,和那片碎成两半的黄叶子放在一起,颜色很扎眼。
      月老看了一眼糖纸,双手握紧方向盘,车开上了大路。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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