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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布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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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和床头婆婆在康复中心活动室里忙了一下午。红线网铺了大半个阵法,从阵法中心延伸到边缘,像一张细细密密的蜘蛛网。月老蹲在地上,手指被红线勒出了几道红印,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床头婆婆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安魂铃在她手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
“差不多了。”月老站起来,腿有点麻,“只差最后一道,把红线引到阵眼上。”
“先不急。”床头婆婆转过身,“他不在。”
月老愣了一下:“不在?”
“从昨天开始,他的气息就越来越淡。今天下午我出去转了一圈,康复中心周围已经没有他的气息了。”床头婆婆顿了顿,“他可能知道我们来了,暂时躲起来了。”
月老把红线团攥紧。
“那我们的阵布给谁?”
“布给他回来的时候。”床头婆婆走到阵法边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红线,“他舍不得这个阵。等了三年,就差最后一步。他一定会回来。”
“那要等多久?”
“可能几天,可能一周,甚至可能个把月。”
月老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先回去。小光那边也得跟他奶奶说一声,今晚不接他了。”
“嗯。”
两人把活动室的门锁好。月老在门框上系了一根红线,打了个特殊的结,如果有人开门,红线会断,他能感觉到。
“这样他来了我们能知道?”床头婆婆问。
“能,红线断了我会有感应。”
“那走吧。”
两人上了车,先去了镇东头小光家。
天已经黑了,小光家的灯亮着。月老敲了敲门,是老太太开的门。
“来了?”她看了看月老和床头婆婆身后,“是来接小宝?”
“奶奶,情况有变。”月老说,“那个人今晚不在,我们先不带小宝去了。”
老太太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带着担心。
“那他还会来吗?”
“会,但不是今晚。”床头婆婆说,“护身符还戴着吗?”
“戴着呢,小宝洗澡都不肯摘。”
“那就好,晚上门窗关好,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小光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那个掉色的塑料小汽车。
“阿姨,你们不接我了?”
“今天不接。”床头婆婆蹲下来,看着他,“过几天再来,你这几天把护身符戴好,晚上好好睡觉。”
小光点了点头:“那个人还会来吗?”
“会,但来了咱们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他来之前先到。”
小光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从镇东头出来,月老没有直接回事务所,而是把车开到了康复中心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
“来这里干什么?”床头婆婆问。
“请土地公帮忙。”月老熄了火,“他管这片地,有人在他地盘上布阵,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得让他帮我们盯着。”
两人下了车,走到槐树跟前,月老蹲下来,用手拍了拍树根。
“土地公在吗?我们是天庭来的。有事请您帮忙。”
没反应。
床头婆婆也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树根旁边。
“打扰了土地公,想请您帮个忙。”
地上冒出一团白烟。烟散了以后,一个矮胖的老头坐在树根上,戴着瓜皮帽,穿着灰色的马褂,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床头婆婆,又看了看月老,最后目光落在那颗糖上。
“天庭的?哪个部门的?”
床头婆婆掏出那张“儿童睡眠健康中心”的工作证。
老头看了一眼:“管孩子睡觉的?是床头婆婆?找我一个土地公什么事?”
“您这片地界有人布阵,您知道吗?”
老头的脸色暗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拐杖戳了戳地上的土,叹了口气。
“知道。”
月老愣了一下:“知道那您怎么不管?”
“管?我怎么管?我又不会打架。”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天庭的印章,但批文栏是空的,“我三年前就报上去了。写了三遍,递了三遍,一点回音都没有。天庭都不管,我一个老头能怎么办?”
月老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确实是真的。
“您报了三遍?”
“三遍。第一遍说‘已收悉,待处理’。第二遍连收条都没回。第三遍我亲自跑到南天门递进去的,结果还是石沉大海。”老头把纸收回去,摇了摇头,“我能做的都做了。你们要是来破阵的,我烧高香。要是来问罪的,我冤枉。”
床头婆婆蹲下来,看着他,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我们不问罪。我们想请您帮个忙。”
老头抬起头:“什么忙?”
“帮我们盯着那个布阵的人,他这几天可能会回来,他回来了,您告诉我们一声。”
老头犹豫了一下,目光对视了他两。
“怎么告诉?我没手机。”
“您不用手机,用您的方法就行。”床头婆婆说。
土地公想了想,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吹了口气,叶子变成了绿色,在他手心里发着微光。
“你们留个东西给我。他回来了,这片叶子会变色,你们在附近的话,能感觉到。”
床头婆婆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老头。
“这个行吗?”
老头接过糖,看了看,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硬糖。他嘴角动了一下,把糖塞进马褂口袋。
“行!好久没人给我糖了。”
月老看着他,觉得不是土地公不想管,是没人理他,管不了。
“谢了,土地公。”
老头摆了摆手:“别谢。快点把阵破了,我就能睡个安稳觉了。这三年,半夜老有怪声,吵得我神经衰弱。”
“土地公也会神经衰弱?”月老问。
“土地公也是公。”老头说完,化作一团白烟,消失了。
月老和床头婆婆回到车上。
“现在去哪?”床头婆婆问。
“回去等。”
“等什么?”
“等他回来。或者等土地公的消息。”月老发动引擎,“而且婚介所好几天没开门了。明天开始正常营业。”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你还想着婚介所?”
“我们是来开婚介所的,不是只来查案的。”月老把车拐上大路,“而且,不开门就没收入。没收入我就得自己贴钱。”
床头婆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月老一个人去了康复中心。
红线还系在门框上,没断。他推开门,活动室里一切照旧——阵法还在,红线网还在,布偶娃娃还在,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灰。没有新脚印。
他给床头婆婆发消息:“他没来。”
床头婆婆秒回:“嗯。”
“叶子呢?”
“还是绿的。”
月老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活动室中间,看着地上那张巨大的红线网。
“你快点回来。”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转身走了。
回到红线事务所,月老把门打开,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出去。
床头婆婆坐在里面,正在擦桌子。
“你说,他到底躲哪去了?”月老坐下来,趴在桌上。
“不知道,但他总会回来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的阵还没启动。”床头婆婆把抹布放下,“他等了三年,不会因为我们在就放弃。”
月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那我们能做什么?”
“等着,顺便把婚介所开好。”
月老叹了口气,把登记本翻开,发了一会儿呆。
“你说,土地公那边真的靠谱吗?”
“他报了三年都没人理,好不容易有人来了,他会尽力的。”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那片绿色的叶子,放在桌上,“等着吧。”
叶子安安静静的,绿得发亮。
月老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翻开登记本:“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