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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记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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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东头回来的路上,月老一边开车一边琢磨:“你说,我们明天直接去找他奶奶,她凭什么信我们?”
床头婆婆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颗没剥的糖:“凭护身符。”
“护身符是她孙子的,又不是她的。”
“但她孙子信。”床头婆婆把糖翻了个面,“小光戴着护身符,晚上不做噩梦了,她自然会信。”
月老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不太够。
“那我们要不要先准备个什么身份?心理健康督导组这个证,老人家不一定认。”
“那就换个证。”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天庭之前发过一个‘儿童睡眠健康中心’的工作证,还没过期。”
月老愣了一下:“你还有这个?”
“嗯,以前下凡的时候用的。”
“你以前下凡干什么?”
“哄孩子。”
月老一听,便闭麦,没再问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又站在了小光家门口。槐树的影子落在台阶上,门关着,月老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小光的奶奶站在门口,老人家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他们,明显的愣了一下。
“你们是?”
床头婆婆掏出那张“儿童睡眠健康中心”的工作证,递过去。
“我们是市儿童睡眠健康中心的,专门处理孩子夜间惊悸和反复噩梦的案例。”
老太太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床头婆婆,想起来了。
“你是昨天那个姑娘。给小宝糖的那个。”
“对。”床头婆婆把工作证收起来,“小宝最近是不是还做噩梦?”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昨天在诊所,我注意到他精神很差,眼下发青,是长期睡眠不好的表现。”床头婆婆的声音不急不慢,“而且他怕光,有人靠近会下意识缩肩膀。这是反复做同一个噩梦的典型症状。”
老太太的手攥紧了围裙,疑惑的问道:“你们能治?”
“能。”月老接话,语气比平时沉稳了不少,“我们见过很多类似的案例,小宝的情况不是病,是有人在影响他。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三年前他是不是去过康复中心?”
老太太愣住了,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查过附近的记录。”床头婆婆说,“康复中心关门前后,附近有好几个孩子出现过类似的症状,但小宝的最严重。”
这是编的,但老太太信了。
她让开门,叹了口气:“进来吧。”
屋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小光的三学生奖状。小光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那个掉色的塑料小汽车,看到床头婆婆,他眼睛亮了一下。
“阿姨!你给我的护身符,我昨晚没做噩梦!”
老太太愣了一下,转头看小光:“什么护身符?”
小光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红布袋,举起来:“这个!阿姨昨天给我的!”
老太太接过布袋,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床头婆婆。
“你什么时候给他的?”
“昨天在诊所,趁您量血压的时候。”床头婆婆面不改色,“怕您不信,所以先让孩子试试。”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布袋还给小光,让他回房间。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
月老和床头婆婆坐下来。老太太坐在对面,把锅铲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
“你们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床头婆婆看了月老一眼。月老点了点头。
“奶奶,小宝身上被人留了东西。”床头婆婆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三年前就留了。所以他才一直生病,一直做噩梦。”
老太太的脸白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个记号,是有人故意留的。”床头婆婆顿了顿,“那个人三年前在康复中心附近出现过。最近又来了。”
老太太的手在抖。
“他为什么要盯上小宝?”
“因为小宝的八字特殊。”月老接话,“他的命格里有一种东西,那个人需要。”
这是月老昨晚想了半宿编出来的,他不能直接说“阵法”“恐惧”“记号”这些词,老太太听不懂,也不想懂。八字特殊,这个说法她能接受。
老太太紧张的问道:“那你们有什么办法么?”
“我们能护住他。”床头婆婆说,“今晚,我们需要带小宝去一个地方。”
“去哪?”
“康复中心。”
老太太猛地站起来:“不行!那地方闹鬼!”
“不是鬼。”床头婆婆语气温和的说道,“是有人,他在那里布了东西。我们要去破掉,破了以后,小宝身上的记号就没了。”
“你们凭什么让我信你们?”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红布袋,她还有一个,放在茶几上。
“这个您戴着,今晚小宝要是出了任何事,您报警,我们跑不掉。”
老太太看着那个布袋,又看了看他们两个。
月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他的头发还是翘着,唐装还是皱巴巴的,但他的眼神坚定。
老太太慢慢坐下来。
“几点?”
“天黑以后,我们来接他。”
老太太点了点头。
“我一起去。”
“不行。”床头婆婆说,“那里不安全。您去了,我们还要分心照顾您。”
“那你们保证,小宝不能出事。”
“保证。”床头婆婆站起来,“您在家等我们,天亮之前,送他回来。”
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说:“好。”
从屋里出来,月老和床头婆婆站在槐树下,小光趴在窗户上,朝他们挥手。月老也朝他挥了挥手。
“小光到底为什么被选中?”月老上了车,发动引擎。
床头婆婆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
“因为三年前,他爸带他去过康复中心。那个男人在那里布阵,需要一个孩子的气息当引子。小光正好在附近,他就在小光身上留了记号。”她顿了顿,“不是小光特殊,是运气不好。”
月老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那个男人等了三年,就是在等这个记号成熟?”
“嗯,记号需要时间渗入孩子的身体,和孩子的恐惧一起长大。三年,差不多了。”
月老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去康复中心,布一个反阵。”
“你还会布阵?”
“不会。”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安魂铃,“但你会,你的红线能引,我的铃铛能镇。两个人,够了。”
月老看着前方,踩下油门。
“今晚,一定要结束。”
“嗯。”
车开出了镇东头。后视镜里,槐树越来越小,小光还在窗户那里挥手。
月老没回头,他握紧方向盘,朝康复中心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