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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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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婆婆走进活动室的时候,月老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他来过。”月老把纸条递过去,“留了这个。”
床头婆婆接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你们很烦。”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他就写了这个?”
“嗯,没露面。我听到走廊里有声音,出来的时候只看到纸条。”
床头婆婆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灰尘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人用脚蹭过。
“他故意让你看到的。”她站起来,“极有可能他是在“玩”。”
月老把红线团攥紧,没说话。
两人走出康复中心。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灰白色的建筑上,把那块褪色的牌子照得发黄。月老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
“饿了吗?”床头婆婆问。
“饿了。”
“车上有盒饭,昨天买的,没吃完。”
月老愣了一下:“昨天买的?隔夜的?”
“放在后备箱,晒了一天,应该热了。”
“那不是热了,是馊了。”
床头婆婆打开后备箱,拿出两个塑料饭盒。一盒青椒肉丝,一盒番茄炒蛋。她打开青椒肉丝那盒,闻了闻。
“还能吃。”
月老凑过来闻了一下,皱起眉头。
“这已经酸了。”
“青椒本来就是酸的。”
“青椒不是酸的!”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自己夹了一块青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了。
“能吃的。”
月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番茄炒蛋那盒。番茄已经软烂了,鸡蛋碎成一小块一小块。他夹了一块鸡蛋,嚼了嚼,酸酸甜甜的,居然还行。
“番茄炒蛋没坏。”他说。
“那你就吃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归我。”
“你不是说青椒是酸的吗?”
“嗯,我喜欢吃酸的。”
月老看着床头婆婆一口一口吃着酸掉的青椒肉丝,面无表情,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低头扒了一口番茄炒蛋盖饭,觉得这个女人的胃可能是铁打的。
两人蹲在康复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吃盒饭。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月老吃了一半,停下来。
“你说,那个孩子在哪儿?”
床头婆婆把筷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安魂铃。
“昨天我在镇上转的时候,铃铛响过两次。一次在诊所门口,一次在镇东头。”她把铃铛戴回手腕上,“诊所那次很轻,只是路过。镇东头那次很清晰,是确认。”
“所以你跟着铃铛找到的?”
“嗯。铃铛指向那户人家。门口有棵槐树。”床头婆婆顿了顿,“我蹲了一会儿,看到奶奶带他出来倒水。是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感觉生病了,一直在咳嗽。”
月老点了点头。
“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安魂铃响的方式不一样。”床头婆婆回忆了一下,“铃铛声是闷闷的响着,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月老把红线团托在手心,闭眼感知了一下,红线没动。
“现在感知不到,离得太远。”
“那就离近点。”
下午,两人把车停在镇东头那棵槐树旁边。
那是一排老平房,小光家是第三家。门关着,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偶尔传来咳嗽声。
月老把红线团托在手心,闭眼感知,可以感受到红线指向那扇门,并且微微发烫的颤着。
“他在里面。”月老睁开眼,“他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像是被人在身上留了记号。红线碰到那个记号,就会抖。”
床头婆婆把安魂铃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铃铛轻轻响了一下,不是警报,是那种找到了什么的确认。
“我也感觉到了。”她把安魂铃收回去,“他的气息不对,不像是生病,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被什么压住了?”
“不知道,可能是符,可能是咒,可能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床头婆婆看着那扇窗户,“三年前就压住了。”
月老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他等了三年的孩子,就是小光?”
“应该是。”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下午。偶尔有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了。小光家的门一直关着,窗户开着,能看到窗帘在动。
傍晚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小男孩跑出来,蹲在槐树下面找东西。
月老屏住呼吸。
男孩找了半天,从树根旁边捡起一个掉色的塑料小汽车,拍了拍灰,站起来要回去。然后他停了一下,往月老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老没动。
男孩看了他们几秒,便转身跑回家。
“他看到我们了?”月老低声问。
“看到了。”
“他不怕?”
“为什么要怕?”床头婆婆靠在椅背上,“你又不像坏人。”
月老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本来就不像。”床头婆婆补充了一句。
月老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的脸。头发翘着,唐装皱巴巴的,确实不像坏人。
他也不知道这算好话还是坏话。
天黑了,小光家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月老把车往后倒了倒,停在一棵树的阴影里。
“今晚就在这里守着?”他问。
“嗯。”
“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行。”
床头婆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月老盯着小光家的窗户,红线团放在仪表盘上。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灯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光家的门开了。小光又跑出来,蹲在槐树下,好像在找什么。
月老正要下车,床头婆婆拉住他。
“别动,看看。”
小光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个掉色的塑料小汽车。他转身要回去,又停下来,往月老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跑回去家了。
月老松了一口气。
“他是不是在找那个小汽车?”他低声问。
“可能是,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床头婆婆睁开眼睛,“他的玩具掉在外面,说明有人动过。”
月老愣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人来过?”
“不清楚,但有人来过。”床头婆婆看着小光家的窗户,“他的气息变了,比下午的时候更弱。”
月老把红线团托在手心。红线微微颤着,指向那扇门。但颤得比下午更厉害,不是温暖的颤,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扰动的颤。
“他在附近。”月老说。
“嗯。”
“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暂时他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小光戴着我的护身符。”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红布袋。月老看着那个小红布袋,又看了看床头婆婆。
“你什么时候给他的?”
“今天下午,趁他奶奶不注意,放他口袋里的。”
月老沉默了两秒。
“你早就知道是他?”
“安魂铃响了,八九不离十。”床头婆婆把布袋收起来,“但不确定,所以没告诉你。”
月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他今晚会动手吗?”月老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床头婆婆看着小光家的窗户,“他在等小光身上的那个‘记号’自己发作。”
月老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那个记号会发作?”
“会,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天。”床头婆婆顿了顿,“但不会太久。”
月老盯着小光家的窗户。灯没有再亮起来。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
“那我们能做点什么?”
床头婆婆坐直了身子:“明天白天,直接去找他奶奶,告诉她实情。”
月老转过头看她。
“告诉她什么?说有个戴帽子的男人要抓她孙子?”
“告诉她,她孙子被人盯上了。我们是来帮忙的。”
“她会信吗?”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安魂铃,放在手心里,铃铛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会。”她说,“因为她孙子信。”
月老看着她,没说话。
暮色中,整个村子都很安静,可以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行。”月老说,“明天一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