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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事务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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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看着那对情侣,又看了看地上的木盒子。
盒子上的符文已经暗了大半,但还剩最后一点光,像将灭未灭的火星,红线缠在上面,绷得很紧。
女生还举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还在“你们的爱,还能撑多久?”男生的脸从白变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别看那条消息。”月老说,声音有点急,“那是骗你们的。”
女生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男生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你们是谁?”男生问,“你们在树下埋什么东西?”
月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们是神仙?你们被阵法影响了?有人在背后搞鬼?
床头婆婆开口了“我们是来修东西的。”她说,声音透露着沉稳,“这家民宿的风水有问题,专门影响情侣。你们不是第一对,也不会是最后一对,如果我们不修好的话。”
女生愣了一下:“风水?”
“嗯。”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吃了,静一静。”
女生看着那颗糖,没接。男生看了女生一眼,伸手接过来,剥了塞进自己嘴里。
“你干嘛?”女生看着他。
“她说得对。”男生嚼着糖,声音闷闷的,“我们之前不这样的。”
女生红着眼眶,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那行字还亮着。她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信息删除。
月老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木盒子,最后一点光也灭了。红线从盒子上松开,缩回他手心里,软塌塌的,像用完的绷带。
“破了?”床头婆婆问。
月老闭眼感知了一下,红线在他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不是之前那种拧着劲的颤,是正常的、平静的、像是终于躺好了的那种不动。
“破了。”他说。
他站起来,膝盖有点酸,蹲太久了,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团红线碎片还留在盒子里,暗沉沉的,没有光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四十。
“这个怎么办?”他指了指盒子。
床头婆婆蹲下来,把盒子盖上,拿在手里。
“带回去。”她说,“当证据。”
那对情侣还站在旁边。女生靠着男生的肩膀,没说话,但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了,像是吵架过后的复合。
月老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红线,红线安安静静的,没有再指向他们。
“你们还吵吗?”他问。
男生摇了摇头:“不想吵了。”
女生没说话,她的手在男生手心里动了一下,握的更紧了一点。
月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头看床头婆婆。床头婆婆把木盒子塞进口袋里,口袋鼓出来一块,像个方形的糖。
“走吧。”她说。
“去哪?”
“退房,回事务所。”
月老愣了一下:“现在退?我们不是住到明天吗?”
“阵破了。留着干嘛?再住一晚又要花钱。”
月老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我们已经付了三晚的钱了”,又想起前台男生说打对折,三晚一千八,已经付了。现在退房,第三晚的钱不知道能不能退。但床头婆婆说得对,省点是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情侣。女生把头靠在男生肩上,男生搂着她,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月老转回头,跟上床头婆婆。两人回到民宿,前台男生看到他们进来,有点紧张。
“那个你们解决了吗?”他搓了搓手。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木盒子,放在柜台上。
“这个东西,是半年前那个戴帽子的客人留下的。”她说,“它在后院桂花树下埋了半年,你们民宿所有情侣吵架,都是因为它。”
男生看着那个木盒子,脸色变了一下。他伸手想摸,又缩回去了“这什么东西?”
“你别碰比较好。”月老把盒子收回来,“我们带走。”
男生点了点头,没再问。
“我们退房。”床头婆婆说,“第三晚的钱?”
“退,退。”男生连忙说,“全额退!三晚都退!免费。”
月老的激动地说:“免费?!”
“嗯,谢谢你们。”男生的声音明显有点激动,“我开了两年民宿,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月老看向床头婆婆,发现她轻轻笑了一下。
“行。”月老说,“那我们去收拾东西。”
两人回到房间,收拾行李,月老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背包,里面塞着那件换洗的唐装,其实没换,因为他只有一件唐装,平时都穿普通的T恤。他把红线团塞进包里,拉好拉链,站在门口等床头婆婆。
床头婆婆从三楼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你那个袋子里装的什么?”月老问。
“跟你没关系。”
月老闭嘴了。
两人走出民宿,风很大,吹得月老的头发更翘了。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房子,露台上的花还在开,山风吹得花瓣飘了一地。那对情侣还站在露台上,女生靠着栏杆,男生从后面搂着她,两个人看着远处的山。
“你说,他们能好多久?”月老问。
床头婆婆没回答。
“我是说,阵法破了,他们应该就不会吵了吧?”
“阵法破了。”床头婆婆说,“但他们回去以后还会不会吵,看他们自己。”
月老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吗?”
“民宿的阵破了,情侣住完民宿不吵架不分手。”床头婆婆停了一下,“算一半。”
“一半?”
“另一半是找到那个戴帽子的男人。”
月老想起来那张纸条,想起来那个网址,想起来阳光小区配电室里的阵法。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开车下山。月老开车,床头婆婆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一颗糖,没剥。
“你在想什么?”月老问。
“在想那个男人。”床头婆婆说,“他在阳光小区布阵,在民宿布阵。下一个会在哪?”
月老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递给床头婆婆。
“帮我看一下任务清单。第三个任务是什么?”
床头婆婆接过手机,划了几下。
“阳光小学。”
月老愣了一下:“小学?”
“嗯,连续三年,孩子噩梦频发。”
月老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跟孩子有关。”他说,“他选的地方,都跟孩子有关。小区、民宿、小学。”
“民宿不是跟孩子有关。”床头婆婆打断他。
“民宿是跟情侣有关。情侣结婚,才会生孩子。”月老说,“他断的是整个链条。先断姻缘,再断孩子。”
床头婆婆没说话。她把糖剥了,塞进嘴里,看着车窗外飞过去的树。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回到红线事务所门口。天色还早,阳光照在“红线事务所”的招牌上,招牌上的字被晒得微微发烫。
月老把车停好,下车时伸了个懒腰。
“还是回来舒服。”他说,“民宿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地方。”
床头婆婆没理他,直接开门进去了。
月老跟进去,看到床头婆婆把那个木盒子放在桌上,又从布袋子里掏出那个铁盒子,前台男生拍的照片那个。
“你把这个也带回来了?”月老愣了一下。
“证据。”床头婆婆说,“那个男人拍了两年,每一对吵架的情侣都在里面。这些照片,以后可能用得上。”
月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他走到门口,看着对面的阳光小区。感觉这个小区跟第一次见时,稍稍多了些烟火气。
他转身回店里,打开任务清单,在第二行后面写上:云栖民宿,已完成,+10分。总分:20分。
月老看着那个“20”,笑了一下。
床头婆婆走过来,看了一眼:“笑什么?”
“我们积分已经20分了。”月老开心地说,“下一个,阳光小学,什么时候去?”
“明天。”
“这么快?”
“早点做完,早点拿分。”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吃糖。”
月老接过糖,剥了塞嘴里,甜甜的。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阳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