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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次一起值日 开学第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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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周,我逐渐记住了初中的节奏。
早读是七点二十,比小学早了十分钟。课间休息变成了十分钟,不够跑一圈操场的。午休的时候教室里会关灯,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偷偷写作业,有人在传纸条。
唯一没变的事情——
我旁边坐着陆沉。
他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教室。比我早十分钟。
我把书包放进抽屉的时候,他已经把课本摆在桌面上了。语文在左边,数学在右边,英语在中间。笔放在课本的右上角,和桌面边缘平齐。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顺序。
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摆得这么整齐。他也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每天都要偷偷瞄一眼他的桌面,确认那些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
有些默契不需要解释。
第二周星期四,张浩在课间跑过来拍了一下我的桌子。
"今天轮到我们组值日。"他说。
"哦。"我点点头。
"你负责扫地,我负责擦窗户。"张浩掰着手指算,"陆沉也是我们组的——陆沉负责擦黑板。王小胖负责倒垃圾。小雅负责排桌子。"
"哦。"我又点点头。
张浩说完就走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陆沉。他正在写字,没有抬头。
我们组值日。
今天是星期四。
放学之后——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组的人。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张浩、陆沉、王小胖、小雅、我。五个人。扫完地大概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大家各自回家。
很普通的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讲了一个很长的语法,讲了四十分钟,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还在讲。全班没有人敢提醒她,大家都在座位上坐得笔直,假装自己还在认真听。
终于讲完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课后把练习册第15页做完。"英语老师合上书,走出教室。
教室里响起一片桌椅碰撞的声音——有人急着要走,椅子被推得哐哐响。
"值日的人留下来。"张浩站在讲台上喊了一声。
大部分人涌出教室。走廊上全是脚步声和笑声,很快远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我和陆沉站起来。小雅还在排桌子,把歪了的椅子一把一把推回原位。王小胖拎着垃圾桶往教室外面走。张浩站在窗户边上,用抹布擦玻璃,擦得很敷衍,玻璃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灰。
我拿起扫把,从教室后面开始扫。
陆沉走到黑板前面,拿起黑板擦。
他擦黑板的动作和写字一样——很慢,很用力,一笔一划的,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粉笔灰在空气里飘,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袖子上。
我一边扫地一边看他。
他擦完一面黑板,换了一块黑板擦,擦第二面。擦到一半,停下来,用手指弹了一下黑板擦上的粉笔灰。粉笔灰散开,在阳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粉笔灰在他周围浮着。
我拿着扫把,站在教室后面,看着他。
这个画面——
像一幅画。
"知夏!"小雅的声音打断了我,"你发什么呆呢?扫地!"
"哦。"我回过神来,继续扫地。
二十分钟之后,教室打扫完了。
张浩第一个走。
"我走了啊!明天见!"他背着书包冲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听不见了。
小雅也走了。
"知夏,你慢慢收,我先走了!"她朝我挥了挥手。
王小胖倒完垃圾回来,把垃圾桶放在教室后面,也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陆沉。
我在收扫把。他把黑板擦放回讲台旁边的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很安静。
和刚才教室里满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照在整齐的桌椅上,椅子被小雅排得一行一行笔直。黑板被擦得很干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很浅的粉笔痕迹——可能是某一道题的辅助线,没擦干净。
我拎着簸箕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垃圾倒进去。
陆沉站在讲台旁边,没有走。
他在等什么?
我倒完垃圾,把簸箕放好。
"走吧。"我说。
"嗯。"
我们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没有一个人。
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了。有些教室的灯已经关了,有些还亮着——可能是其他班的值日生还没走。远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砰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传过来,闷闷的,像心跳。
我们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前一后。
我的脚步声在前,他的脚步声在后。
四步。
他永远落后我四步。
我走快了,他也走快了。我走慢了,他也走慢了。但那个距离始终不变——四步。
没有变过。
走下楼梯的时候,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我踩过那个光斑的时候,他正好踩在光斑的边缘。
光斑在他脚下碎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走出校门。
夕阳在天空的西边,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云彩被光照得发亮,边缘镶了一层金边。校门口的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但在夕阳下看起来像镀了一层铜。
我们站在校门口。
"你怎么回家?"我问。
"坐公交。"他说,"你呢?"
"我走回去。不远。"
"哦。"
他站在那里。
公交车还没来。马路对面的站台上没有人。
我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刚才在教室里一起扫地、一起擦黑板、一起听粉笔灰在阳光里飘——那些时刻好像什么都不需要说。但现在,站在校门口,面对着"再见"这两个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那……再见。"我说。
"嗯。再见。"
他转身,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我看着他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
没有回头。
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一直延伸到我脚下。
"知夏。"
他突然开口了。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没有平时那么清楚。
"嗯?"
他没有回头。
"明天……"
他停了一下。
"明天我们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
"有空啊。"我说,"怎么了?"
他转过身来。
夕阳刚好在他背后,他整个人被光勾出了一个轮廓——肩膀、头发、书包带的影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我看到了他的耳朵。
红的。
"我想去书店。"他说,"买一本数学的竞赛书。"
"哦。"我说。
"我一个人不知道买哪本。"
"那你——"
"你能不能……"他说到一半,又停了。
他的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捏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能不能陪我去?"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夕阳在他背后燃烧,把天空烧成了深橘色。
他站在那里,书包带子被捏得变了形,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等我的回答。
"好。"我说。
"好"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我回答得太快了。快到好像我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要问什么。快到好像这个回答已经在嘴里等了很久了。
他看着我。
愣了一秒。
然后点了点头。
"那明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
"嗯。再见。"
他转身走了。
这次没有停。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拐进了公交车站的站牌后面,看不见了。
我站在校门口,一个人。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我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白球鞋,鞋带上有一小截没有系紧,耷拉着。我蹲下来,重新系了一遍鞋带。系得很慢,很认真,好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其实不是。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在笑。
明明没有人了。
但我还是蹲在那里,低着头,把鞋带系了一遍又一遍。
回家的路上,夕阳跟在我身后。
我走得很慢。
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我突然想回头看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一种说不清楚的、好像有人在的感觉。
我转过头。
公交车站的方向。
没有人。
路很空,夕阳把马路染成了金色,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但我知道——
他刚才一定站在那个公交车站里,看着这边。
看着我走远。
就像小学的时候一样。
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嘴角压不下去。
我放弃压了。
就让它在那里好了。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
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窗外的蝉鸣声又弱了一些——比起开学前那种吵得人头疼的程度,现在听起来已经像是背景音了,远远的,一声一声的。
我翻开那本白色素描本。
翻到第二页。
"明天,我们又是同桌了。"
这行字是开学那天晚上写的。字迹很用力,每一笔都刻进了纸面。
我拿起笔,在这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在想该不该写,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落笔了。
"明天,我们去书店。"
五个字。不大不小。写完之后我又看了一遍,觉得不够,又加了一行。
更小的字。写得很轻,像怕把纸戳破。
"他第一次主动约我。"
写完之后,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素描本的封面,看了一眼。白色封皮在台灯下泛着暖光。这本书是陆沉送我的。开学前一天,在文具店里,他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我——"送给你。"
三个字。
今天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能不能陪我去?"
七个字。
比三个字多了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里面,装的东西——
我把素描本合上,抱在怀里。
白色的封皮贴着我的下巴,和开学前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但今天抱在怀里的感觉不一样了。
开学前是紧张。今天——
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心跳声比蝉鸣还响。
窗外的蝉鸣一声一声地远去了。秋天正在慢慢地走近。
但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地靠近。
我看了一眼台灯旁边的那张课程表——初一的课程表,字是我自己写的,和小学时候一样,一笔一划。
"明天。"
我在心里说了一遍。
明天,放学之后,校门口。
他会站在那里等我。
然后我们一起去书店。
一起。
我合上素描本,关掉台灯。
黑暗里,窗外的蝉鸣声很轻很轻。
但心跳声很响。
和每天晚上一样。
不一样的是——
明天,不用再回头看了。
他会站在那里。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