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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弦断惊情裂初心,假死镇君守誓言 梧桐叶落, ...

  •   梧桐叶落,秋意染透后宫偏院。
      尉迟炽繁指尖抚过琵琶弦,清越琴音潺潺流淌。这一手绝妙琴艺,是当年在宣帝后宫,与乐平公主杨丽华相依为命时所学;而丽华的琵琶,正是独孤伽罗亲手调教。一脉相承的指法,相似的气韵流转,琴音里藏着的悲戚,竟与伽罗年轻时弹的《高山流水》如出一辙。

      她垂眸抚琴,全然未觉门外的目光。
      弦音忽疾忽缓,是在念惨死的丈夫宇文温,念兵败被诛的祖父尉迟迥,念满门抄斩的尉迟亲族。一曲终了,她抬眸望断南飞雁,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绝美的容颜沾着泪珠,似带露梨花,凄艳得让人心颤。

      杨坚站在门外,看得痴了。
      他一生唯爱伽罗,守着一夫一妻的誓言数十载,可此刻望着这个被自己亲手覆灭全族、孤苦无依却美得不似凡尘的女子,竟一时失了魂,连病榻上缠绵难愈的伽罗,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而此时的立政殿,药香弥漫,愁绪沉沉。
      独孤伽罗卧病在床,面色苍白如纸。她一生育有九子,早年又历经权谋厮杀、家国动荡,身体早已亏空。高烧反反复复,退了又起,粒米难进,生命似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她心底藏着一桩隐秘的不安——异母弟独孤陀当年行猫鬼邪术,咒杀她与杨丽华,虽被杨坚压下,可那邪术终究伤了她的根基。独孤陀曾说,猫鬼吸食生人生气,损人阳寿,他倾尽余生想为她续命,都被她断然拒绝。如今这般骤然衰败,莫不是寿数将尽?

      她一生刚强,从不信天命,可死亡逼近时,终究心乱。
      她想依靠丈夫,想让杨坚处理完政务便来陪她,可这几日,杨坚总是来去匆匆,眼神闪躲,连片刻停留都不肯。

      “陛下近日……可是朝中出了大事?”伽罗声音虚弱,问向心腹宦官。
      宦官们神色慌乱,纷纷移开视线,支支吾吾不敢言语。他们奉了杨坚的禁令,更怕加重皇后病情,半点风声都不敢透。

      伽罗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其中有鬼。
      她强撑着病体,坐起身来,素来温和的眉眼覆上寒霜,声音虽轻,却带着皇后独有的威严与犀利:“你们都在瞒我。我以皇后之令命你们,如实说来,否则,休怪我不顾情面!”

      宫女宦官们吓得纷纷跪地,瑟瑟发抖。
      沉默良久,一个贴身宫女终于战战兢兢开口,将杨坚私会尉迟炽繁之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轰——”
      伽罗只觉心头一道惊雷炸响,气血翻涌,险些晕厥过去。
      她这一生,最看重的便是与杨坚年少时的誓言——**此生无异生之子,相守一夫一妻**。她收留尉迟炽繁,怜她孤苦,护她周全,待她如亲女,授她琴艺,给她安身之所。可她倾尽温柔庇护的姑娘,竟与她相守半生的丈夫,搅在了一起!

      病中遭此背叛,剜心之痛,无以复加。
      她猛地掀被起身,不顾宫女阻拦,便要冲出去问个明白。可手触到殿门的刹那,她硬生生顿住脚步,压下了滔天怒火。
      多年权谋历练,让她绝不会被情绪冲昏头脑。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去,给我查!陛下与尉迟氏的一举一动,分毫都不许遗漏!”

      后宫之中,伽罗的实权,早已不输帝王。
      不过半个时辰,详细密报便摆在了她面前。
      看完密报,伽罗心头的怒火,竟化作了无尽的悲凉与了然。
      并非尉迟炽繁主动攀附,而是杨坚以帝王之威,强行接近。这姑娘因当年宇文赟的强占,早已厌憎天下男子,连宦官都不敢亲近,又怎会主动委身于灭族仇人?

      她收留尉迟炽繁时便知,这姑娘心如死灰,唯求安稳,半点不争不抢。
      错的,从来不是这个苦命的女子,是她那个违背誓言、动摇初心的丈夫。

      伽罗不再迟疑,披上衣衫,执意前往偏院。
      宫女苦苦相劝:“皇后娘娘,您龙体欠安,怎能亲自前去?不如传尉迟氏来见您!”
      “我要亲眼见她,亲耳听她说。”伽罗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偏院之内,尉迟炽繁听闻皇后驾到,吓得面无血色,险些晕厥。
      她知道,自己祸从天降,有负伽罗的庇护之恩。她颤抖着对侍女道:“取丧服来!我身着丧服请罪,以死谢皇后恩典!”
      侍女泪如雨下,却也只能依言照做。

      不多时,伽罗步入院中,只见尉迟炽繁一身素白丧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泪如雨下:“皇后殿下,罪女该死!陛下突至,罪女无力抗拒,绝非有意背叛殿下,求殿下赐死!”

      伽罗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头一软。
      这姑娘一生被男人践踏,十二岁被宇文赟强占,丈夫、祖父、全族皆因皇权而死,如今又被杨坚纠缠,连最后一方安身之地都要失去。

      伽罗蹲下身,轻轻扶起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悲悯:“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尉迟炽繁猛地抬头,满眼惊愕,随即哭得更凶:“殿下,我不想活了!我生来便被男人玩弄,与其苟活,不如一死了之!求殿下赐我毒酒,让我解脱!”

      伽罗望着她绝望的眉眼,心中骤生一计。
      她不能真杀了尉迟炽繁,这姑娘何其无辜;可她也绝不能轻饶杨坚,必须让他彻底醒悟,守住初心,断了杂念。

      “好,我成全你。”伽罗声音平静,却带着骇人的决断,“但我不会赐你毒酒,我要让你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这世间。”

      她当即密令心腹宦官:“速去刑场,寻一具身形与尉迟氏相仿的女囚遗骸,悄悄带回,不得声张。”
      宦官领命,火速离去。

      伽罗留在偏院,安抚好尉迟炽繁,将她藏于密室,又为她换上寻常宫女服饰,叮嘱她从此隐姓埋名,再不出现在人前。

      一切安排妥当,伽罗端坐于偏院正厅,将那具女囚遗骸换上尉迟炽繁的衣物,伪造出横死之状。
      她静静等待,等待那个背叛誓言的丈夫,自投罗网。

      暮色降临,杨坚带着满心缱绻,再次来到偏院。
      他想着那个落泪的美人,想着要护她周全,要怜她孤苦,可一踏入正厅,便看见伽罗端坐正中,面色冰冷,手中提着一颗染血的头颅,地上躺着一具身着尉迟氏衣物的尸身,血腥气扑面而来。

      “伽罗……你……”杨坚如遭雷击,浑身僵住,瞳孔骤缩。
      “陛下,你看清楚。”伽罗声音冷冽,字字如刀,“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女子。我独孤伽罗护着的人,容不得旁人玷污;我与你的誓言,更容不得半分背叛!”

      杨坚只觉天旋地转,肝胆俱裂。
      他看着那具“尸身”,再看看眼前面色决绝的妻子,悔恨、惊恐、痛苦瞬间淹没了他。他惨叫一声,一把推开伽罗,疯了一般冲出宫殿,策马狂奔,一头扎进了皇宫御苑的深山之中。

      “陛下!陛下!”
      禁军与重臣闻讯,火速追赶,终于在深山深处拦下了失魂落魄的杨坚。
      杨坚翻身下马,瘫坐在地,泪流满面,语无伦次:“朕错了……朕对不起她,对不起伽罗……朕身为天子,竟连一个苦命女子都护不住,还违背了与伽罗的誓言……”

      重臣高颎上前,温声劝谏:“陛下,皇后此举,是为守住您的初心,守住大隋的礼制,更是为了天下苍生啊!您身负天命,怎能因一女子,弃天下于不顾?”

      杨坚茫然抬头,望着深山暮色,久久沉默。
      他一生崇佛,出生于般若寺,乳名那罗延取自佛号,登基后推行佛教治国,本想以仁心待天下。可他却一时糊涂,伤了挚爱之妻,害了无辜之女。

      他拔下头上一缕青丝,用石头挖了一个土坑,将发丝轻轻埋下,立石为记,双手合十,含泪祈祷:“佛祖恕罪,朕知错了。朕身负天下,不能沉溺私情,从此必守初心,勤政爱民,不负伽罗,不负苍生!”

      他终于醒悟——
      长子杨勇放荡失德,不堪为储;次子杨广隐忍贤明,可担大任;而他与伽罗相守半生的誓言,是大隋后宫安宁的根基,绝不能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杨坚身上,他擦干泪水,翻身上马,语气坚定:“回宫!”

      深山之外,独孤伽罗站在宫墙之下,望着他归来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她的狠绝,从不是嗜杀,而是为了守住初心,守住爱情,守住这万里江山。
      这场以血为戒的震慑,终于让那个动摇的帝王,重回正途。

      而密室之中,尉迟炽繁换上宫女服饰,从此隐于后宫,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终于摆脱了被男人玩弄的宿命,得了真正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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