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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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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里没有说话,他大概已经傻住了。
“母亲。”伊芙·西纳里斯将外壳变韧的面包一扔,挣脱司里的手,走上木梯,向母亲奔去。
被粗布包裹的头那么大的面包咕噜噜顺着楼梯往下滚,不知道在哪一阶停下,没人往下看。
“嗯,我的伊芙丽雅,”萨苏将伊芙抱了起来,轻轻嗅闻她的发丝,“我一路追着你浓郁的腥味,只要觅着气味就能找到你。”
丽雅是当地童话故事里一种珍宝的名称,故事中不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大家都对丽雅趋之若鹜,为它要死要活。所以,领地贵族平民会将家中受宠孩子冠上xx丽雅的称呼,以示这个孩子是我的宝物。
她从来不是西芽,
她是母亲的伊芙丽雅。
伊芙将脑袋埋入萨苏的颈侧深吸一口气,在熟悉的气味中安定下来:“母亲。”
西纳里斯有别于人类,她们可以互相嗅闻到对方的气息。这种味道有些类似于动物的味道,在人类的观念中似乎不是那样好闻,至少绝不属于花香、果香、木质香之类的。
但也绝不该用“腥”这种明显带有贬义意味的词汇。
这只是西纳里斯种族特有的气味而已。
“伊芙不腥,”伊芙·西纳里斯扯住萨苏的肩处衣料,“母亲的人语没修好。”
“西芽”可能不太说话,但伊芙的话却很多。
萨苏只觉得小玩意儿好玩,小小一团乖觉地伏在她的身上,是她的延续,是她的宝物,是她绝对不会弄丢的“种子”。
司里站在楼道,心如擂鼓却四肢发软,他既没有尝试转身就跑,也没有谄媚地迎上去装作无事发生。
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任何用处。
领主,那个长得就像是人类一样的女人,不是人类。
没有女人能够让男人怀孕,也没有人类会在食用下一整碟用除鼠药假作糖霜的鸡蛋糕后还能有命活着。
他决定逃跑的前夜,在铺设蕾丝桌布的餐桌上,他见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将企图逃离出境被押送回来的主厨的脑袋就在餐桌前,徒手捏成一滩红白的泥酱。
“司里。”
司里如梦初醒。
“我说过吧,”萨苏一身骑装,一手抱着孩子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一次,我可以容许你的小叛逆,因为平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挺闷的。”
司里的身体不自觉地发颤,他惊惶地看着那只牵起他的干燥纤长的手。
“但是你还为什么不听话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萨苏的面庞美丽且平和,她抱着孩子缓缓蹲下,半跪在司里身前,“做得有些太过分了吧?”
她笑得温柔,仰视着紧张的侍宠,看着他毫无焦距的紫金异瞳和发颤的纯白色睫羽,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我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萨苏将他松开,重新空出来的手向他的膝弯伸去,先是触碰到湿润潮热贴腿的面料。
萨苏挑了挑眉。
但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也不妨碍什么。
她捏住了他左腿膝骨处,轻柔地按了下去。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顶上,散出温和的光。灯下长桌上,算不上丰盛却又道道精致的晚餐刚好够一家三口饱足。
长桌上,坐在母亲身边的位置的伊芙已经长大,成了一个大姑娘,寻常人家的闺女在她这个岁数都已经婚配。
不过她对此没什么兴趣。
伊芙·西纳里斯已经吃饱了,看母亲也早已放下了刀叉,她示意佣人收下一桌动过的食物。
她只看母亲已经用餐完毕,却毫不在意餐桌上的另一个人。
司里还未饱腹,也不吭声,只是看着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食物被收走,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好在一会儿,佣人又上来三份羊奶布丁作为餐后甜点。
白瓷餐碟的边缘镶了层金纹,布丁随着佣人的动作摇摇晃动,薄薄的一层炼乳覆在布丁表面,除此之外还点缀着许多坚果碎。
司里执起银勺挖下一块送入口中,没有腥膻的羊骚味,浓郁的奶香和坚果香在口中迸开。
领主府的食物总是那样的让人惊艳。
就连贫富皆食的煎土豆饼都会做出外面“贫民窟”没有的醇厚风味——秘诀就是在饼面上削一层奶酪碎。
不过母女俩都没有要动的意思,他只默默地一人品味。
“我的伊芙丽雅,听说你近来总是往教堂去,是有看中的人选吗?”萨苏笑着询问,她总是很忙,但也经常抽出时间同伊芙像这样好好吃一餐饭,交流交流近况。
伊芙摇头:“没有的事,我只在做一些有趣的尝试。”
没说是什么人选,但西纳里斯的特性使得母女俩总是非同一般的默契。
萨苏了然,欣赏道:“我以为我已经把能教导的都教授给你了,原来你还能探索到新的除种植种子以外的有趣事情。”
“我不会进行播种。”伊芙望了母亲一眼。
“不必抵触,这对于西纳里斯来说是一件会自然发生的事情,只要你想,母亲会支持你。”萨苏慈爱的笑着,不老的容颜让她的美貌在岁月的洗刷下分毫不褪。
“我不会进行播种。”伊芙再次强调。
萨苏无奈地笑。
这几乎是每个西纳里斯都必然经历的阶段,不论是她、她的母亲、她母亲的母亲,她们大概都曾经说过这样的傻话。
不过没关系,播种对于西纳里斯来说是种必然的结果。而伊芙不过才25岁,她有伊芙的时候都已经三百来岁了。
不用着急,不论时间如何推移,命运永远会站在西纳里斯这边。
伊芙太年轻了,或许也不足够她胜任“母亲”这个角色。
养孩子、尤其是富裕孩子的精神世界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尽管萨苏回想自己对于孩子的教育实际上也没怎么付出过多的关注,只是花钱请来好的家教和贴身佣人。
好吧,她瞬间放弃了说服伊芙,只是再次询问:“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伊芙摇摇头:“和司里不太一样,很有趣。”
埃文是一名敲钟人,他总是在抱怨。抱怨主教杰利恩斯是如何道貌岸然,抱怨每周发放圣餐的卢比利用职务之便眛下多少食物,抱怨自己的出生,抱怨家里死了的爹妈遗留下来那么多蛀虫一样每天张口向他讨食的小鬼。
真的很有趣。
伊芙常这样看着他,看着他总是恭恭敬敬地给主教行礼,和卢比也时常寒暄玩笑,上周他还带着她去看他如何刷洗父母的墓碑。
他还会为了几颗铜币跪下舔她的鞋面,一枚银币就可以承受她所有过分的玩笑与捉弄,结束后他还会再拿着这些钱币去桥头的杂货铺里买上足够几口人吃饱的香甜面包带回家,而不是选择购置除鼠药。
伊芙第一次见到这种,和司里这种脆弱精美的家宠完全不一样的类型。敲钟人埃文完全就是在人群中乞食的野狗、夜不见光拼命求生的鼠类。
这种独特的风味让伊芙相当新鲜。
但这不代表她打算向他播种。
她才25岁,还没打算那么早同母亲告别。
“好吧孩子,”萨苏稍想了想,就理所当然的接上了伊芙的脑回路,“我尊重你的意愿。”
伊芙矜持的点点头。
俩母女说着司里听不懂的话,带着无法察觉的高位者扎眼至极的傲慢以及对异族的蔑视,司里习惯了自己插不进去。
他将布丁含在口中,用舌顶到上颚抿碎再咽下,安静而在不会引发呕吐的范畴内尽量快速地吃着,免得领主与领主千金结束用餐而将他的那份也收走。
那他会饿肚子。
毕竟,他不会去吩咐佣人准备额外的餐食,宁愿饿着。
在这个“家”中,他只是一位从未被承认过的“父亲”,和起初他以为是“伴侣”实际上并不能被称之为伴侣的侍宠。
他不是“外人”——他享受着和主家共进晚餐,共享空间的权利。他不曾被物质上苛待,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使唤佣人。
但他和她们也绝对算不上“家人”——萨苏从未称呼他为丈夫,伊芙也从未叫他父亲。他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财产,不被允许拥有“自由”,被限制在偌大的领主府中,他没有话语权,不被尊重,也没有人真正在意他的想法。
在这里,这个“家”,他只需要闭嘴,然后在家主需要解决需求的时候奉上自己。
仅此而已。
认清自己的处境是件相当必要的技能,但愚蠢的他起初显然不具备这种能力,曾经也会产生一些美好的妄想。
遇到萨苏之前,他与众不同的银发和透澈的紫金异瞳以及漂亮的脸使得他被作为取悦贵族的侍宠培养,总之那是一段屈辱又让人作呕的经历。
但出众容貌也让他难免洋洋自得。
在被萨苏购入后,愚蠢的他被糖衣炮弹冲昏头脑,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向以“领主的伴侣”自居——这段傻缺且天真的经历司里每次回想起来都尴尬又恶心,但不论顺着捋多少次他都觉得自己不可能避免这个阶段。
毕竟未露出爪牙的萨苏是真的极具欺骗性。
起初,她就像是一个只是有些强势却又懂得疼人的妻子,几乎满足了他除了外出之外的一切在他看来异常无理的要求,在他偶尔的恃宠而骄下包容他的脾气,也丝毫没让他觉得自己在像个玩宠一样被对待。
他被假想的甜蜜所侵蚀。
或许原本是可以一直甜蜜下去的。
但是很不巧,他的承受能力还不足以应对太多的压力,特别是那些从未存在过他认知中的“新鲜”。
萨苏很想要个孩子。司里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得出的这个结论,但是他接受得很迅速。
就如每一对热恋中的新婚夫妇一样,想要有一位或多位可爱的孩子是多么常见又朴实无华的愿望啊。
虽然他们的相遇和生活并没有婚礼和互换戒指这道程序,但作为在拍卖场被带回的一辈子烙印上“低贱”二字的奴隶,凭什么奢望和高贵的领主有一场婚礼呢。
司里向来矛盾,虽然他对萨苏抱有期待,但是对贵族的恶心也是有所见闻。他相信萨苏不一样的同时也不会完全的递交自己的信任。
反正只要萨苏永远对他这样好,那么他也并不是什么纠结于细节斤斤计较的得寸进尺的男人。
比起纠结婚礼,他觉得纠结如何永远的每时每刻的霸占萨苏的爱比前者更加靠谱有用些。
那么想要孩子就变成了如此顺理成章的事情。
孩子是这样一个脆弱又柔软的存在,总是能迅速激发长者的怜惜。如果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孩子,那么作为生父的他,未来的日子几乎不可能不好过。
对于这个孩子,他同她一样期待着。
但是当第一次他们亲热时,便发生了让他有些不太能马上接受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