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歌》是月半白不是胖白

8、第八章 First

　　这样一首意外的插曲结束后，我揣着新换的一堆零钱，再次踏上了逛吃逛吃的探索之旅。直至西斜的阳光将人影逐渐拉长，这才拎上大包小裹的收获之物，心满意足地回程去了。
　　怎料俗语说得好：六月天，小儿面。古人在时令气候上的智慧可真是不服不行。白天还晴空朗日不闻半点风丝，谁知刚走到一半，灰沉沉的乌云就从西南边压上来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快跑至公主府西角门，就像相声《老老年》里说的，后边有晒死人的太阳在追我，只不过这里换成了拍死人的暴雨。
　　“站住！什么人？”
　　“侍卫大哥，我是弄玉小筑的歌姬，我有腰牌。”
　　“腰牌在哪儿呢？”
　　“在腰上挂着呢。”
　　“那你倒摘下来给我看啊。”
　　“我这不是还没腾出手吗？”
　　我一边吃力地把左右手的东西都转移到右手，一边暗恼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又碰上一个不肯与人方便的家伙。
　　忽然，我发现面前的侍卫竟有着两条奇粗的眉毛，像蚰蜒，不不，蚰蜒未免太可怕了，还是像炒食很香的茧蛹比较好。
　　我心中一喜，忙问他道：“你是东欣郡来的鲁益友不是？”
　　其中一条蚕蛹顿时向上蛄蛹了一下，“你认得我？”
　　“真的是你啊！太好了！喏，这是杜乐珂托我转交给你的，劳烦你下次出门往家里寄东西的时候，把她的这份月钱也寄回去，顺便再和她家里人说一声，她在公主府一切都好，让他们不用惦记，记住了吗？”
　　“哦，哦哦，记住了。”
　　“那我走了，回头你可别忘了啊。”
　　“哎哎哎，你等等！我一直听说府上新来了好些乐伎，都是刚来就能为公主表演的能人，没想到里面真的有乐珂啊？”
　　这不废话吗？我刚才说谁来着？
　　“她最近还好吗？每天跳舞是不是特别辛苦？”
　　“还行还行。”
　　“你平日里要是经常和她在一块儿的话，可得提醒她别像在家时一样贪玩儿，千万得守着这里的规矩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眼看天就快落雨了，我先走了啊。”
　　“记得再替我转告一声，就说我在侍卫堆儿里一向混得很好，叫她不用担心我啊！”
　　“知道啦！”
　　我边跑边回头冲鲁益友喊了一句，心说你们两个跟牛郎织女似的见不着面，是可怜，但我这喜鹊的羽毛也不防水啊，再不赶紧跑，非叫这场大雨隔在半路上不可。

　　轰隆隆隆隆……
　　完了完了完了，说曹操曹操到了，而且看这架势，曹操改宋江了。
　　花生大小的雨点眨眼间从空中砸向了地面，雷声更是凶猛得要将云层炸出个洞来。
　　我将这堆怕湿的纸包护在胸前，勉强维持着平衡向弄玉小筑跑去，然而还没跑出十米，就被暴雨给击败了。
　　四下望去，跟前离我最近的只有后花园西北角的一所阁子，这时间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就它了吧。
　　快，快，快，快跑，再有几步就得救了。
　　真不是我夸张啊，就这鬼天气，雨点子落下来能砸得人脑门儿生疼。
　　尤其我的脑门儿好像还比别人高一点。
　　蹬蹬蹬蹬——吱啪！着陆！SAFE！
　　我一个横跳将自己猛地撞进窄小的木门，人是不挨浇了，但也正是从这一刻起，我似乎清楚地听到了我的人生正在以秒为单位飞速倒数。

　　倒数第五秒：我仍在庆幸后花园里能有这样一个地方供人躲雨，以及刚刚居然那么凑巧，那么顺利就完成了乐珂对我的委托。
　　倒数第四秒：我这才意识到这间屋子里原来并不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两个相貌堂堂、衣冠不整、且惊惧程度绝不亚于我的男人。
　　倒数第三秒：我认出了其中一个正是昨晚才见过的乐师——韩子夜，而他身旁比他更高、更壮、穿得也更少的另外一个，我却完全想象不出应该是什么人。
　　倒数第二秒：我心中不断地怒吼着：你们俩背着公主干啥呢这是？谁给你俩的胆啊？而且干就算了，为什么不细心点儿把门锁好？然而真说出口却变成了：“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闭上眼睛滚，求你们别为难我，我对天发誓，一个字都不往外说，好吗？”
　　倒数第一秒：我感觉到从我饱满的脑门儿正中散开了一阵剧痛，我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随即在那道熟悉的“时空夹缝”中明白过来——我，大抵是已经死了。

　　【GAME OVER】
　　看吧，我就说撞见这种事肯定要玩儿完吧，幸好那位大哥下手又快又狠，我还没来得及害怕呢，就啥都不知道了。
　　【很遗憾，您的角色因意外遭到他人袭击而不幸去世。】
　　嗯，是，我也挺遗憾的，尤其这场意外还不能让我彻底退出游戏。
　　【复活点生成中，请耐心等待。】
　　好家伙，真就压根儿连确认都懒得确认是吧？不管我究竟是想活还是想死，都必须得玩无敌版是吧？
　　【……】
　　【…………】
　　【………………】
　　【祝贺您，复活点已成功生成，您即将再次进入游戏。】
　　【友情提示：注意脚下防滑。】
　　【祝您游戏平安愉快。】
　　我在系统机械的提示音下紧张地合上双眼，除了对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故心有余悸外，也不免揣测所谓的复活点究竟会设置在什么地方。
　　按道理讲，复活点生成的依据往往是一个乃至多个隐形的选择肢。
　　譬如说：我要不要选择到后花园来避雨；要不要赶在傍晚这个时间回来；甚至再往前倒一点，要不要干脆等过了今天再出门。
　　总之不论在哪一个节骨眼儿重选，都有可能令我摆脱在门框上磕死的厄运。
　　随着耳旁的雨声越来越清晰，我知道，能为我提供临时庇护的屏障该是又消失了，而既然雨还在下，那就意味着我还得从接近后花园的位置重启。

　　轰隆隆隆隆……
　　熟悉的雷雨淋湿了我，淋湿的我望着熟悉的门。
　　呵，我就知道，“脚下防滑”这四个字绝对不白说。
　　我丢你个小熊饼干啊！这破游戏到底什么毛病？明知我进门后只能再活五秒，还故意把复活点设在我撞门的前一刻，透过门缝我都能看见屋里丢得乱糟糟的衣服啊！
　　不成，我得走，得赶紧走，这地方一个站不稳就得送命，管它外面是什么天气呢，头顶有雨总比有血要强。
　　我极小心地挪动着自己止不住发颤的双腿，每在楼梯上迈一步，都觉得木头发出的嘎吱声比打雷动静还大。好容易下了楼，又神经兮兮地老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直至从后花园彻底离开，才总算转回自己扭到抽筋的脖子，一路顶风冒雨地奔回了弄玉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