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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诺基亚女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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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是聊什么呢?非得在屋外说,也不怕从楼梯上翻下来。”
我和乐珂循声朝下面看了一眼,果然是程葵她们已经陆续地回来了。
“我以为你早就出门逛去了呢。看这样是起得迟了?还是歌词写不出来犯头疼呢?”
“可不么,实在是写不出来,愁死我了,所以正要去散散心,找找灵感呢。”
“发愁还不是你自找的?我早说过要帮你,你不听怪谁?这会儿跟个文墨不通的人抱怨又有何用?难不成,她还能给你出什么主意?”
“公主下令写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犯不着说话牵三挂四的,更不必处处标榜自己。”
我下意识拦在乐珂身前,脸上早不见了玩笑之意。
“我找乐珂说话,是想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从外面买回来的东西,要是你们也有,自然也可以告诉我,省得我还得自己费心琢磨。”
“得了吧,你不肯欠我的人情,那我也不欠你的。你有这琢磨如何邀买人心的工夫,还是算计着点儿手上的银子吧,别初一才发的月钱,初七就花没了。”
“呵,不要拉倒,谢谢你替我省钱。”
我与程葵一句怼着一句再次不欢而别,可是说归说、闹归闹,我总不能因为她几句话,就真赌气空着手回来见大家,那样也太不懂得立身处世的道理了。
出了弄玉小筑,我沿着府东戏台、前花园、正殿、后花园、以及西边的“公主后宫”绕了一大圈,始终没碰上那个眉毛粗粗的鲁益友。
我摸了摸自刚才起就咕咕直叫的肚子,心说左右时间还充裕得很,比起这就到廊屋贸然寻人,不如先出去吃个饭再说,于是立即调头折返,走西角门,顺着当初穿越而来的方向,一路朝街上去了。
“包子——新蒸的包子——猪肉牛肉羊肉狗肉芹菜白菜葫芦大葱各馅儿的包子——”
“刚做得的豆腐脑哎——又白又嫩只要五文——您要甜口儿有蜜豆,您要咸口儿有酱油,甜咸都爱,我这还有独一份儿的酿梅子酱哎——”
“卖豆糕——绿豆红豆白芸豆的豆糕——”
“甭吃豆糕——来尝尝我这家传手艺的糯米糕吧您呐——”
啊……人间啊……
这才是美滋滋、活生生的人间啊……
相比之下我在公主府过的那叫什么日子?不仅言行和作息上有规矩,就连饮食也清淡得令人发指。舞姬们为了避免长胖不见油腥;歌姬们为了保护嗓子不吃佐料;至于乐姬,大约是膳房懒得为她们单做,因此也不幸吃得十分寡淡。
如此想来,我这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咋的不得先过过嘴瘾?
“老板,来碗馄饨,多放点儿红油和香菜。”
“得嘞,八文钱一碗,好吃您再给钱。”
瞧瞧,多会做生意的老板,就冲您这态度我也得再来个烧饼。
唔嘛唔嘛唔嘛……
“老板,结账。”
“来喽,一碗馄饨一个烧饼,正好十文。”
我自信满满地从荷包里取出我那枚锞子,虽然比不了砸锭子的气势大,但也颇有一种实现了财务自由的满足感。
“姑娘。”
“诶。”
“您这,多少有点儿开玩笑了,您不如直接骗我说不好吃得了。”
“怎么了?”
“二两银子,我就是忙活一天也挣不出来啊,您说让我拿什么找给您?”
我默默地在心里兑了一下两边的汇率:一百文是一钱,十钱是一两,二两便是两千文钱,按照这个世界的一文钱基本等于那个世界的一块钱来算,那也就是说,我正拿着一张两千面值的大票,要求付人家十块钱的饭钱。
好像确实是我有问题哈。
“可是老板,我身上就这么二两银子,实在没有多余的零钱给你啊。您要是信得过我,就稍微等我一会儿,容我找地方换点钱来行不行?”
“不行,我这是小本生意,经不起你们拿着信任当幌子。”
“我没骗您,真的,不信您可以和我一块儿去。”
“这儿里里外外就我自己一个人,我怎么跟你一块儿去?”
“那,那不然我给你写个字据,今天之内没付清的话你可以拿它去告我,这总行了吧?”
“告你?越说越笑话了,你这十文钱够我打一回官司的吗?”
“既然你也知道十文钱不算多,我又何必为了这点钱骗你呢?再说我又不是没有钱,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出零钱而已啊。”
“那我不管,反正我只要我该得那十文钱。”
我被这番陷入死循环的对话搞得是又生气又无奈:气的是这老板不仅翻脸的速度堪比翻书,还是个一点都不晓得变通的死心眼儿;无奈的是这里比不了通讯发达的现实,别说是用手机付款了,连个能帮忙送钱的朋友我都叫不来。
“何事啊二位,这般的计较不下。”
一把柔和沉静的女声,在一众人隔岸观火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悦耳。
我回过头,只见近旁不知何时站定了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子,虽已是盛妆遮不住细纹的年纪,却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美貌与气质,就连身边的丫鬟也打扮得堪比小家碧玉。
“她吃了我一碗馄饨一个烧饼,总共十文钱,却偏要拿二两的锞子付,我说我这是小本买卖,找不开二两,结果她就没法儿付账了,您说这像话吗?”
馄饨摊的老板抢先一步抱屈道,话说得倒还公正,但有必要一开口就先强调我吃了多少东西吗?好歹我也是个刚进入演艺圈的妙龄少女,我不要面子的吗?
“十文,小可儿,拿十个铜板。”
“诶?”我不料这行侠仗义之事会来得如此突然,忙下意识推辞道:“这位夫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你我素不相识,怎好由你来替我出这个钱?”
“怎么?你不认得我家主子?难道没听说过落季涯的鹿祝女士?”
什么什么?什么玩意儿诺基亚女士?
虽说这里的确是架空的时代背景,但恕我无知,“女士”一词难道不是近现代才有的产物吗?
“十文钱都在这儿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是是是,您慢走,让您看笑话了。”
“走吧小可儿,姑娘,咱们也就此别过吧。”
“夫人您等等!不是,这位女士,我……”
“无妨,区区十个铜板而已,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不不,十文钱虽少,但您替我解围的情义难得,这钱我一定得还给您。”
诺基亚女士用她好看的凤眼略微打量了我两圈,忽而微笑道:“也好吧,你是该换几个铜板随身带着,以免再遇上今天这种不便。”
“那您在这稍微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找钱庄。”
“哎,回来,用不着去钱庄。小可儿,拿一个一两的锞子,再拿四个二钱的,一个一钱……”
“主子,我会算。”
“好好,你算。”
名叫小可儿的丫鬟很是自信,同时也因她主子的宽容而很是大胆。趁她数那余下的九十文零钱的工夫,诺基亚女士又主动与我搭话道:
“听姑娘的语气,似乎不是畿内人。”
“是因为我不认识您吗?”
“哦,这倒也算得一部分原因。”
“不瞒您说,我确实刚到这边不久,又没机会经常出门,只能请您恕我眼拙了。”
“无妨,我其实也不像他们说得那么玄乎,无非是经营着一家还算清雅的小店,且因先夫姓鹿,而我姓祝,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那,这‘女士’二字——”
“自然是因为我家主子的才华跟作为都不输于男子,所谓‘谓女而有士行者也’呀。”
“小可儿,又多嘴。姑娘别见笑,她就会这么一句话,逢人便要拿出来显摆显摆。”
“不不,是我才疏学浅,该多谢姑娘指点才是。”我借着接钱的动作向她二人虚心一福,再次说了些道谢的话,方转身准备告辞。
“姑娘,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有缘,不知可否将芳名告予我,日后若有机会,还盼请来落季涯一叙。”
哎哟,这话听着也太像搭讪了吧。
古时拈花惹草的男人应该都会说这样的话,要是面对他们,我肯定当机立断直说“不行”。
可是眼下,谁又能拒绝一个既有钱又热心的漂亮姐姐呢?
“我叫玉鹂,就是玉做的黄鹂鸟。”
怎么,再如何沉迷美色,安全起见也得适当地撒点谎。
“玉,鹂。好名字,听着就是个能歌善舞的姑娘。”
“您谬赞了,我不过白取了这么个名字,实际却是半点儿才艺也无的。”
鹿祝女士宽和地笑了笑,“姑娘是否过谦,须时日长久方能知晓,想来今日你我都尚且有务在身,便先就此别过吧,告辞了。”
“好。”我深深地点了点头,原本也想多加一句“女士再见”,可想想看我与她今生恐怕也就见这么一面,因此只说了声“好”便各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