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歌》是月半白不是胖白

10、第十章 人情世故这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温柔澄澈的日光中再度睁开双眼，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时已不再是清晨，而是雨过天晴的傍晚了。
　　我揉着涨疼的太阳穴，正要下床弄点水喝，就听外面传来众人的脚步声响，为首者步伐最轻盈，不必说，定是乐珂来了。
　　“郁离！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好多啦。”我望着一阵风进来的她笑了笑，强打起精神说：“看你，一头的汗，必是刚练完舞就跑来了。”
　　“唉，还说呢，中午我就听程葵她们说你病了，结果姑姑非要逼着我们练舞，害我一直揪心到现在。”
　　“我就是受了点风寒而已，不打紧。哦对了，昨天我回来的时候，正好在西角门碰上了你说的鲁益友，事情都办妥了，放心吧。”
　　“哦……呀，你该不会是为他耽搁了工夫，才淋了雨病成这个样子吧？”
　　“没，看你说哪儿去了，再说我真已经好，咳，好多了呢。”
　　“都咳成这样了还骗我，你等等啊，我这就去倒杯水给你喝。”
　　谢天谢地，总算能被水滋润一下了，再干巴下去我非变成易燃易爆品不可。
　　乐珂看我一口气喝干了三个茶盅，又问：“郁离，以你现在的状况，怕是真不能去给公主唱歌了吧？”
　　“这你也听说啦？”
　　“可不，程葵骄傲得跟什么似的，真叫人看不下去。”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由她去吧。”
　　“可是……”

　　“可是什么？我就知道你跑那么快是为了说我的闲话！”
　　程葵说着从外边大踏步走了进来，站都没站稳便寻衅道：
　　“我说杜乐珂，你不在你们舞姬部好生待着，总往这里跑做什么？唱歌的事是我和郁离昨儿商量好的，她自己都不曾后悔，要你多管闲事？”
　　“怎么？难不成我说错了吗？这件事分明就是郁离病了才落到你头上的，你倒好，只顾自己显摆，怎么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啊？”
　　“哦，难不成我逢人便说自己是替她去，结果就能有什么变数了？她就能立马好起来了？”
　　“郁离本来就好多了，没准儿明天真就能亲自去了呢！”
　　程葵闻此紧张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却又对乐珂讥讽道：“有你这样做朋友的么，常郁离病得这么重，你不劝她休息也就罢了，反倒逼着她出去卖唱，真真可笑。”
　　“我没有！”
　　乐珂在与人争论上明显略逊一筹，直反应了几句话的工夫才接着说道：
　　“我知道了，你就是想出头又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才假装关心郁离的对不对？”
　　“我假装关心？你问问她，昨天晚上照顾她的人是不是我？”
　　“那你也是为了去公主跟前唱歌！”
　　“这主意是她说的，不是我说的，不信你问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肯让步，更别说停下来听我无力地劝说几句了。

　　好在这时，我们的歌姬姑姑也回来了，一下就震慑住屋内的所有人道：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半点儿规矩都没有！去，出去吃饭去，吃完了接着练下午没练完的功夫。还有你，也回你们舞姬部吃饭去，天天一得空就往这边跑，像什么样子？”
　　此语一出，先时在一旁看热闹的女孩子们自是慢慢都散了。乐珂临走前仍恋恋不舍地望了我一眼，像是在说等过后没人盯着时她还会再来。而程葵走到姑姑背后也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想提醒我务必要信守昨晚的约定。
　　“起来把药吃了吧，本来今天中午就给你抓回来了，但听她们说你一直睡着，就搁了半晌才煎。”
　　姑姑一只手把药递给我，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好像是没那么烫了，到底你们年轻人身体强健，一股急火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多谢姑姑。”我强忍着嘴里的苦涩，稍一放松整张脸就会皱成一颗梅子。
　　“适才她们说的我也都听见了，唉，你说说你，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怨不得跳舞那丫头要替你着急。”
　　“人各有命，程葵比我会的多，由她去为公主献唱也挺好的。”
　　“你能这样想？”
　　“是。”
　　我极其诚恳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前一天刚见过韩子夜这个人在背地里搞龙阳之好，后一天就再看他跟公主两个人上演你侬我侬。作为一名恩宠正盛的面首，不，即使只作为一个人来讲，他的所作所为也都令我无法接受。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法这个时候勉强你去出头。公主那里我自会尽心替你周全，只是即便没有责罚，赏赐却也没指望了。过后等程葵领赏回来，你可别明摆着眼馋心热的，没的更叫她笑话。”
　　“我明白的姑姑，不管日后程葵对我是怎样的态度，我都会和以前一样，保证不在姐妹们中间生任何是非。”
　　“你这丫头，心眼儿还挺多的，不过你能放宽心便好，将来用心学艺，还是有机会再被人赏识的。”
　　“是。哦，对了姑姑，有件东西，我想请您在面见公主的时候替我呈交上去，可以吗？”
　　“什么东西？”
　　我抬手一指桌上那一沓子手记，下面正压着我昨天上午就写好的歌词。
　　“姑姑见谅，这上面虽不过是些卑辞浅语，更无法由我亲自吟诵出来，但我想总归好过半点交待也无吧，若能请公主在宽容我的同时垂阅一二，就算是成全了我的一片心意了。”
　　“哟，我说你怎么小小年纪有这个肚量呢，归其是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姑姑一边用温和的口吻打趣我，一边把那首《何日君再来》通读了两遍。
　　“难为你把它写成这样，不呈给公主瞧瞧的话，连我都觉着怪可惜的。”
　　“果真吗？”
　　“这自然的，谁还诓你一个孩子？”
　　“那就劳烦姑姑了，听您这样说，我身上都觉着好多了呢。”
　　“得啦，才吃了药，嘴还这么甜，你好生躺着吧，明儿我再来看你。”
　　“谢谢姑姑。”
　　我听话地将自己缩进夏用的布衾里面，这件事的结局究竟如何，我尚且不得而知，不过眼下，我想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