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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公主生日 ...

  •   转眼又过了一夜,次日初九,便是公主为纪念与韩子夜相好百天,特意与他单独设宴的日子了。
      晨起各部的乐伎们纷纷外出之后,偌大的弄玉小筑里,便只剩下了仍在对抗低烧的我,和很早就起来梳洗打扮的程葵。
      我趁着浅眠的间隙偷偷打量了她几眼,如果用四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望眼欲穿、坐立不安、矫情镇物、度日如年,如此情形,就连因病躲过一劫的我,庆幸之余都有些不忍了。
      “程葵啊,这都一上午了,你一直在屋里走来走去的不累吗?姑姑她不是已经去正殿打听了么,等她回来自然会带消息给你的,你就先安静会儿好不好?”
      “去了很久了啊……也该回来了啊……”
      “公主和韩乐师除了热闹,也是需要独处的,人家不派人来传,你在这干着急也没用啊。”
      “你别躺着说话不腰疼了,这事换谁,谁不紧张?你能吗?”
      “不能,所以我压根儿不去。”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好,“可这差事分明是你自己愿意揽的,歌词亦是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如此还怕什么?”
      “我不是怕,是紧张。”
      “好笑,这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怕的人必定因没有底气,而有底气的人也未必就不会紧张。我因视此事为重中之重,所以竭尽全力,又因竭尽全力,所以直到成功都会慎而重之。这根本就不是你这种苟且之人能够明白的。”
      好吧,若你指责我旁的也就罢了,但要说得过且过这一块,那我常郁离还真就没服过谁。

      眼瞧着正午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我们的歌姬姑姑终于带着公主的指令回来了。程葵闻讯后顿时一扫方才的忐忑,怀着满心的期待与自豪走出了弄玉小筑。而我亦无意将她的转变在背后说与旁人,只听姑姑说公主已经看过我写的歌词,并且回应仅仅是命我好生养病之后,方才彻底安下心来,继续享受这只属于我的静谧时光了。
      未正三刻,我睡足了一个完美的午觉,起来用热水泡着单独留给我的荞麦面吃了半碗,一点味道都没有,异常难吃。
      申时,我在这两个小时里磨磨蹭蹭写了几百个字的手记,越写越觉得头晕眼花、深思倦怠,于是又爬回被窝开始了新一轮小睡。
      从酉时到戌时,一直在睡。
      直至亥初一刻,我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中清醒过来,睁眼一看果然是程葵披着夜露从外面回来了,手上除了应有的赏钱,更有公主额外赐给她的一盒子点心,难怪这些刚躺下不久的女孩子们都纷纷循着香味爬起来,披衣靸鞋地过去迎接她了呢。
      只可惜,我是没有往人堆里添热闹的劲头了,因此只哼唧了一声:“能不能给我留一块?”说完便继续作出虚弱的样子睡了过去。只是半梦半醒之中,我似乎也忍不住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或许有了她这一盒点心,就更无人会记得那日我冒雨带回的点心了吧。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话搁在现代或许还没那么重的实感,但当你身处于说不清是个什么朝代的古代,只能靠一碗碗苦舌头的中药来医治时,就自然而然会觉得这场病生得格外漫长了。
      其实按道理讲,我一个最末等的歌姬,是不能因病休息这么长时间的。
      只因下月初七,也就是七夕这天,是宜珺公主三十一岁的生日,她从宫里回来后势必会另行庆祝一二,因此旁的不说,至少贺寿用的歌舞是必得准备一曲的。
      姑姑们担心其他人会受我连累也染上风寒,万一影响当天的演出就不好了,所以干脆命我除夜间就寝外都不要与大家亲近。
      左右距离七夕还有将近一个月的工夫,祝寿要用的《浣溪沙》也不是很难,莫不如让我先单独练着,待彻底康复再参与排练也不迟。

      六月十六,随着最后一碗药悉数咽尽,我的病假余额也终于清零,并于当天下午正式加入了演出的队伍。
      晴空明媚而不热烈,天有微风且草木清甜,加之贺寿唱的曲子总是欢快又温柔的,如此一来,即使是反复练习也不会过于乏味了。
      【象服华年两鬓青。】
      【喜逢生日是嘉平。】
      【何妨开宴雪初晴。】
      【酒劝十分金凿落。】
      【舞催三叠玉娉婷。】
      【满堂欢笑祝椿龄。】
      啊……多好的诗词啊……
      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有人为我送上这样一曲祝愿,而不是听完《生日快乐》以后,紧接着就听《Happy Birthday To You》啊。
      众人正专心致志地排练着,忽然,不远处传来某宦官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似是在制止我们说:“别唱了!都别唱了!快跪下住口!”而等他跑到近前时再一看,脸色竟也是白中透灰,简直如死人一般。
      我们这群年轻的乐伎顿时被吓住了,唯有姑姑们尚能保持些冷静,忙上前问道:
      “出了什么事?把您急得这样?”
      “王上,王上他……”
      “宫里怎么了?”
      “王上——龙驭宾天了——”
      “什么?!”
      众人闻得这声悲报,立时不由自主全都跪倒下去,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发出了哀哀的哭声。
      而我作为唯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虽对此毫无半点情绪波动可言,却也不能不做出哀伤的样子,跟随其他人一起,为勍国无君、公主丧父,低声啜泣起来。
      “听着,咱们的公主现已进宫去了,即刻起你们所有人都在府好生待着,不准弄出一丁点儿弹唱的动静来,否则叫人听见就是个死。再者,舞姬和乐姬们倒也罢了,这些日子府上举哀的时候,少不得要用一用你们歌姬的嗓子。这可全是为了帮公主尽她的一片孝心,敢有不出力者,一律从重处置。”
      “奴婢谨遵上命,断不敢有错失。”

      如是,在我众多的游戏经验中,就这样破天荒地出现了一场参与度极高的国丧。
      除了民间百姓必须要做到的,百日之内不准娱乐、七七之内不准屠宰、乃至一月之内不准嫁娶等等,我还听说,在此期间即使有新王继位,也要严格遵守礼教法度,以日代月地为亡父守孝三年,也就是三十六天,更不用说还有什么暂行蓝批、次年改号等,专为彰显帝王孝道而设的规矩了。
      我对这些只在书本里见过的东西诚然是很难产生感触的,只是每天睁眼所见唯有黑白两种颜色,加之想到宜珺公主才刚过三十岁就没有了父母,心中便也不由得有些难过。
      可转过神来又一想,自从我入府侍奉以来,听到的传闻皆是公主和她弟弟如何不得父王的喜爱。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公主却又时不时差人从宫里传回指令,命我们尽最大的努力为先王举哀,务必要使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她这份孝心才好。
      嗯……这就有些蹊跷了……
      尽管对古人来说,忠也好、孝也罢,这些跟身家性命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东西。但不是我说,就算公主这会儿再怎么重视自己的品行,史书上也未必会因此就为她多写上一笔。
      所以,根据我在日复一日的哀唱中走神做出的推断。
      宜珺公主之所以命我们这样做,动机绝不仅仅是来源于她自己。
      更是为了她那位(据说)既有颜值、又有能力的亲弟弟仇霖。
      据我所知,享年六十七岁的勍王这辈子共生了十四个儿子,现如今在世的还有八个。
      换做是我的兄弟离王位仅有一步之遥,我也会想尽办法提高他的声望,让天下人都相信他是个深明孝悌、德才兼备的好王子,最有资格成为天命所选的新王啊。
      自然了,以我现在的身份,与其说期待未来的王上会不会是公主的亲弟弟,倒不如反过来说,如果宜珺公主真成了地位最高的长公主,那我的生活也说不定会随之变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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