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燕》棋川

11、第十一章：孤影独行 （一）

　　（一）
　　唯长路走在碎石铺满地的山洞里，洞壁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虫卵，卵型、椭圆形、球型；白色的、肉色的、黑色的；丝状、膜状、壳状。
　　洞壁间隔几十米就插着一根火把，火光随着洞内的风，飘摇不定，将人影拉伸来、拉伸去，显得有几分诡异。

　　当初，唯长路和父亲被追杀，父亲一边拼命地护着他，一边拼命地带着他逃亡。敌人始终紧追着，当年就一直逃到了这个洞外，父亲将他往洞里一藏，搬些石块、石头封住洞口，留了些微小的口子，再从离洞口很远的地方拔了些花草树木遮挡在洞口外。
　　“路儿，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别发出一点声音，等天亮了，外边没有人，再离开这儿。”父亲的声音通过微小口子传来，声音一直往洞里深处荡去，隔了很久，回音荡来。父亲的声音慢慢小了起来：“找到有人的小镇，让人带你去找百花谷的人，那枚小印就是信物。”
　　（二）
　　黑暗中，自己蜷缩在洞口处，听见许多脚步声从洞外拂过，随后袭来的，就是寂静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从洞内穿出的寒冷，让身体更加颤抖起来，一时也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寒冷。

　　“小娃娃！”突如其来的沙哑之声，从洞内深处，传来。让唯长路的心强烈跳动起来，呆呆地望着黑洞洞的深处。声音再次传来：“别怕！你父亲现在应该将洞外那些人都引走了。这附近已经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是人？还是...？”唯长路颤抖的道。
　　“哈哈哈。”那神秘人也是好奇着：“我还没见过哪个妖魔鬼怪会开口说话的。”
　　“想必你父亲不是百花谷的弟子，就是和百花谷有些交情。”神秘之人打趣道：“我对百花谷的印象还算不错。”
　　听着这一席话，唯长路内心堤防松懈了许多。
　　（三）
　　当第二日的阳光，通过口子射进来，让光线成了光柱，也让光有了具象形态，在黑漆漆的洞内，显得格外神圣，不可侵犯。
　　“小娃娃，你饿了吧？”那神秘之人从洞内深处慢慢步入光柱里，一身灰白葛麻长裳，头上盘着束发髻，一根丝质发带髻着，倒让神秘之人有如圣人一般。
　　“吃吧！”说完，从腰间的挂袋，取出一张干饼，递给唯长路。
　　唯长路想都没有想，拿起干饼就啃了起来，要眼前的人，真要伤害自己，自己完全没有能力去反抗，加之这几天疲于奔命，好几日没有吃东西了。这张饼，成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出现的时机，太对时了。
　　（四）
　　“小娃娃！你怎么还跟着我呢？”神秘之人看着连续几日都在身后跟着自己的唯长路好奇道：“你不是要去找百花谷的人吗？”
　　唯长路只是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一言不发。
　　“跟着我，有可能和你们当初父子一样，也会被人追杀。”神秘之人打趣道：“你怕不怕？”
　　“不怕！”就是这句不怕，唯长路就一直跟着这神秘之人到现在，也就是巢雪口中的金伯凌。
　　（五）
　　“回来了？”金伯凌站在一排木架旁，木架分三层，每层放着三个编织的竹筛，每个竹筛上都爬满不同的虫子，盯着虫子，问道：“这次出去时间可有点久啊！”
　　“恩！”唯长路拿起放在一旁的竹篓，抓起一把泛着血红色的草，走到一个木架旁，往竹筛撒去。
　　“怎么了？心情不太好！”金伯凌转头望向唯长路，好奇问道：“鱼谷镇的东西，买到了？”
　　“没怎么！给，这是你要的东西。”唯长路从怀里掏出一包用羊皮卷里三层、外三层裹好的小包，抛给金伯凌。
　　“不对劲哈！你小子一定有啥事瞒着我。”金伯凌接过小包，小心翼翼地缓慢打开，大喜道：“不错！就是这个粉。”
　　“哈哈！有了这个粉，这一批蚁虫、血虫有望下崽子了。”金伯凌将粉末倒入药缶里，拿着药锤，轻轻捣鼓起来：“说说看吧？小娃娃！”

　　“你认识一个叫巢雪的女子吗？”唯长路问道。
　　“巢雪...巢...雪...”金伯凌有些惊讶起来：“认识！老瀚的义女，怎么啦？”
　　“在一个矿洞里遇见了她，她也提起了你！”
　　“矿洞？你去矿洞干吗？”
　　“从鱼谷镇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长奉府矿宝道，当了那掌事几天护卫。”
　　“这不对啊！那巢雪从不离开于蓝王子的身边。”金伯凌想起什么似的：“你也看到了于蓝王子？”
　　“你还知道于蓝王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月都要外出采办一次吗？”
　　“不知道！”
　　“装糊涂了哈！”金伯凌笑出了声。
　　“老瀚的义女？那她还说和你有些渊源呢！”
　　“没错！”金伯凌回忆着道：“当年我追杀老瀚的时候，那女娃应该也像你这般大，内术外法差得很。”
　　“后来，我发现这老瀚啊，人还是不错的，为了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就传授了一些内术给这女娃。”金伯凌回忆道：“那老瀚硬是要挽留我当她师父，我给拒绝了。”
　　“我一个人自在惯了，这不！后面我在这个山洞练功，你就闯入了。”金伯凌有些无奈笑道：“像个尾巴一样，贴了我这么多年。”
　　（六）
　　“这以后，我也不会烦你了。”唯长路有些失落地道：“不会像个尾巴一样，贴着你了。”
　　“小娃娃？你生气了？”
　　“没有！”
　　“你一回来，我就发觉你不对劲！说说看。”金伯凌放下手中药缶和药锤，走到另一木架旁，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往竹筛上滴了一滴青紫色液体，瞬间激起竹筛上虫子一阵骚动：“这药水还是不能滴太勤咯，药性猛着呢！”
　　“我要去鱼谷镇应征，潜入宁兰城寨团。”
　　“啊！”金伯凌一愣，反应过来道：“说说看！”
　　“这宁兰城寨团近些年，势力越来越大，到底有什么魅力和实力呢？我想知道。”
　　“魅力是不清楚，但实力的确不俗。”
　　“小老头！你说说看。”这次轮到唯长路问道。
　　“你这小娃娃。”金伯凌回忆了起来：“当年潜入百野王居住的宫殿，遇到两位，一位是老瀚，一位是老贾。”
　　“老贾？”
　　“没错！两个都是百野王身边的重臣，那时候宁兰王和我一般大，于蓝王子还是个抱在手里的婴儿。”金伯凌回忆道：“我先追杀的老瀚，接着碰上了老贾，一对二，渐渐体力不支起来。”
　　“接着百野王、宁兰王带着人也来了，一对四，终是不敌。”金伯凌有些无奈道：“这老瀚、老贾也是为我求情，让我归顺百野王。”
　　“为你求情？小老头，你有啥魅力！”
　　“你这娃娃，是看不起我咯？”金伯凌有些打趣地笑道：“以一敌二，斗了有半日；以一敌三，斗了有半日；以一敌众，斗了有半夜。”
　　“你一个人？”
　　“嗯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别不行信呀，要不然，那老贾和老瀚为啥会为我求情？”
　　（七）
　　“还有这事啊！从没听你提起过。”
　　“故事了，都成为故事了，还有啥好说的？”金伯凌打开手中坛子，用着木夹从竹筛上夹出一只小虫子，那小虫子剧烈地扭动身躯。金伯凌对着小虫子轻轻哈了口气，虫子安静下来，慢慢悠悠地放进坛子里，在立刻将坛口用红色布条贴上，随即再用羊皮卷封上。
　　“这一去，有可能会待上个几年。”
　　“好啊！老夫我，也能清静一些日子了。”
　　“这破洞，你以为我想待在这啊！”唯长路拿起布袋走到木架旁，伸着手夹着一只半步长的蜈蚣，就往布袋里一丢，扎紧布袋往腰间一挂。接着取下另一个布袋，走向另一个木架，咬破手指，往竹筛上的螳螂，滴下几滴手指上的鲜血，那螳螂吸完滴下的鲜血，乖巧地盯着唯长路。
　　“哎呦！你这个小娃娃，要了老夫的命哦！”金伯凌看着唯长路，心痛道。
　　唯长路走到一个玉质架子前，往架子上的一个玉质罐子，伸手一掏，再往布袋里一塞。
　　“这个可不行啊！你掌控不了的啊。”金伯凌刚想立刻上前阻止，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唯长路将玉罐给塞进布袋。只能伸开双手拦在玉架前，心在滴血似的阻拦道：“小娃娃！可不兴再拿了哦！”
　　“哼！”唯长路转头，往洞口走去，丢下一句：“你这小老头，真是小气！”
　　（八）
　　看着唯长路渐渐变小的身影，金伯凌随即喊了一句：“小娃娃！以后，要是碰上了巢雪，还有那个叫贾奇马的小娃娃，你要小心一些。多少都会一些我的内术外法。”
　　唯长路听到身后传来的这一句，停下脚步，心绪有些不稳起来。

　　这么多年，虽然是小老头，小老头的叫着，但内心深处已将这个小老头当成师父，即为师又为父。
　　这么多年，两人相依为命，一起养着虫子、一起食宿、一起喝酒一起醉，小老头也没有再收弟子。虽说那两人没有像他这一般，但也有小老头的内术外法。内心明白，只是听见这小老头的话，再一次强调了内心的明白，原来自己不是他第一个弟子，也不是他唯一一个弟子，心情有种被骗的感触，夹带着些失落。

　　唯长路这一停，让身后的金伯凌有些不知所措的道：“怎么啦？小娃娃。”
　　“以后别在叫我小娃娃了！”唯长路没有回头，只是大喊回道：“我有名字，我叫唯长路，唯一的唯，长久的长，道路的路。”
　　“你这小娃娃怎么了！”金伯凌悠悠道：“不会是，因为我曾经传授过一些内术外法给那女娃子和男娃子，你吃醋了吧？”
　　“没有！”
　　“我们相遇得更晚些啊！”金伯凌和唯长路这么多年的相处，多少知道这娃的脾性。
　　“真没有！我走了！你保重！”
　　（九）
　　一个孤影往洞外，一个孤影伫立洞内，只是强烈的光将洞分割开来，柔和而孤单。
　　唯长路离洞口，越来越远，突然在一个拐弯处停了下来，这个弯一拐，即使回头也看不到洞。因为这条路，他走了这么多年，路旁的景色，洞口的样子，拐弯处的弯道，甚至连洞口有哪些大石子，大石子在哪个位置，都无比清晰。
　　腰间的装有玉罐的布袋，突然抖动起来，唯长路立马打开布袋，口念口诀，双手慢慢将罐盖拧开，查看罐内的蝴蝶。
　　只见那蝴蝶扑腾着翅膀，看见唯长路，立马停了下来，展开双翅。双翅幽光闪烁起来，显现出一些文字：小娃娃！当你看到这串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拿着信物，去找百花谷的人了或者是离开我。这只蝴蝶就是当年我们相遇之时捕抓并养到现在，当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再使用这只内术强大的蝴蝶，谨记！

　　唯长路盖紧罐盖，也没有回头，只是眼睛盯着拐弯处，不远的一棵树，逐渐模糊起来，又清晰起来，在模糊和清晰之间来回切换。
　　（十）
　　“这小娃娃倒还真像我！”金伯凌左手拿着竹篓，竹篓里装着不知名的叶子，右手抓起叶子撒在木架上的竹筛上，一起筛子上的虫子争相撕咬。金伯凌看着虫子，慢慢自言自语起来：“走了也好！免得老烦我，这不？又剩下我们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