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修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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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第一时间就想起药圃里的那个女人。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伸手轻轻碰了碰萌萌的胳膊，用气音温声安抚：
“别怕，我没有恶意，也绝不会害你。我是从外门被突然调过来的，和你一样，只想好好的活着。”
萌萌攥着褥子的手松了些许，泪眼朦胧地抬眸看向林穗。
林穗耐着性子轻声哄她：
“现在我们遇上了，彼此照应着，总比一个人硬扛要强。这里到处都是耳目，往后咱们说话一定要小心，万万不能暴露半句身份，知道吗？”
萌萌连连点头，圆脸上的泪水渐渐止住，眼底的惶恐褪去几分。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到枕头底下，摸索了半晌，摸出一个干硬粗糙的杂粮饼轻轻递朝林穗递过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你、你应该没赶上食堂，这个给你……我、我偷偷藏的。”
林穗看着那枚硬邦邦的杂粮饼，鼻尖莫名一酸。在这弱肉强食、人人自危的合欢宗里，这点善意弥足珍贵。
她起身坐到萌萌身边，接过饼子，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声谢。
狭小的屋子里，两人并肩缩在床角，萌萌哭了一场后情绪平静了很多。
林穗小口啃着干硬的杂粮饼，粗糙的饼渣刮得喉咙发疼，却也勉强压下了腹中的饥饿。
就在这时，院外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清亮地穿透了简陋的厢房：“都出来干活了！莫要耽误了时辰！”
两人皆是一惊，连忙噤声。林穗快速把剩下的半块饼揣进怀里，跟着萌萌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偏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四个女子，加上林穗与萌萌，正好六人。
领头的女子面色红润，见人到齐，挥了挥手：“都跟我来。”
众人默然跟上，绕到藏经阁后侧的小门，推门而入。
阁内昏暗依旧，西侧偏僻的角落摆着几张破旧木桌，桌上堆满了卷边破损的古籍，书页上的文字晦涩难辨。
桌上还放着竹镊子、薄绵纸、淡色浆水等修复工具。
带队的女子走过来低声指点：“新来的跟着我学，先用竹镊子挑开破损的纸页，再用绵纸蘸少许浆水贴合。动作要轻，万万不能扯破书页。”
林穗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工具，指尖微微发颤，却也慢慢上手。
萌萌跟在她身旁，笨手笨脚地学着，偶尔出错，周兰也只是低声呵斥一句，并未苛责。
一下午的时光便在这寂静的修补中缓缓流过。石松长老自始至终未曾现身，六个女子各守一方桌案沉默忙碌。
日暮西沉，竹影被拉得狭长，古籍修复的活计总算告一段落。六人收拾好工具，依次从藏经阁后门退出，各自返回偏院厢房。
林穗与萌萌不敢多耽搁，快步去净房就着微凉的井水草草洗漱完毕，便溜回狭小的厢房，反手轻轻闩上木门。
黑暗里，两人睁着眼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气音轻声闲聊。
萌萌小声告诉她：
“喊我们干活的叫周兰，是我们几个杂役里管事的，石松长老吩咐的事都由她转达。剩下的几个人我也不清楚，我来了之后也没跟我说过话，我、我也不敢跟她们说话。”
林穗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暗自记着。
就在这时——
【当前副本存活玩家：278人】
一下子死了十一个人！
林穗浑身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身旁的萌萌更是直接绷不住了，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死死咬住被子才没哭出声，眼泪却顺着眼角疯狂往下淌。
“别哭、别哭，小声点……”林穗慌忙挪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用气音急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没惹事，不会有事的……”
萌萌攥着林穗的衣袖，哭得浑身发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又死了那么多人……我好怕……我想回家……”
“不会的，我们安安静静干活，不说话、不闯祸，就待在这间小屋里，好好活下去。”林穗一遍遍地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尽量温和笃定。
其实她自己也怕得要命，心脏狂跳不止，可看着崩溃的萌萌，只能强撑着镇定，一点点安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吹得窗棂轻响，周遭彻底陷入死寂，连竹影晃动的声音都淡了。
萌萌的哭声渐渐止住，蜷缩在床角，攥着林穗的衣角，终于疲惫地沉沉睡去。
林穗却依旧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听着身旁浅浅的呼吸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系统的播报，还有药圃里那个女人从容的身影。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便透过破旧的窗纸，渗进细碎的金芒，落在林穗的眼睫上。
她是被一阵极轻的触碰弄醒的，指尖轻轻戳在她的胳膊上，怯生生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穗猛地睁开眼，心脏先一步绷紧，待看清眼前的人时，才缓缓松了口气。
萌萌已经醒了，身上的杂役服理得整整齐齐，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眼底的惶恐淡了些许，正蹲在她的床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见她醒了，萌萌立刻缩回手，往后缩了缩，细声细气地说：
“林穗姐，天亮了，再不去食堂，就赶不上早饭了。”
林穗这才发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泛微光，竹影在窗纸上投下淡淡的纹路。
应该是昨天她太过心身疲惫，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她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
她快速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摸过床头的粗布巾，轻声道：“我马上好，咱们别迟到了。”
洗漱完毕，两人不敢耽搁，沿着偏院的青石板路快步往外走。
内门杂役院的食堂在连玉峰西侧，距离藏经阁偏院约莫两刻钟的路程，一路上鲜少遇见行人，偶尔有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御剑而过，流光掠影，压根不会低头看一眼地上行走的卑贱杂役。
走了约莫两刻钟，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便是内门杂役院的食堂。
相较于外门杂役院那破旧漏风的棚子，这里已然算得上规整，土坯墙抹得平整，门口摆着两个石墩，没有过多的装饰，却透着几分简洁。
食堂里已经站了不少杂役，大多是低头沉默，人人身着青灰杂役服，脸上都带着麻木的神色。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喧哗，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整个食堂死寂得如同坟茔。
这里一日只供两餐，早饭与午饭，晚餐是彻底没有的，过了时辰，铁锅便会被撤走，半点吃食都不会留下。
即便这般，也比外门杂役弟子的待遇好太多了，外门杂役弟子可没有灵米粥，只有一碗稀薄的白米粥。
林穗牵着萌萌的手，排到队伍末尾，默默领了一碗灵米粥、一块杂粮饼，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灵米粥带着淡淡的灵气，喝下去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萌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睛只盯着碗里的粥，丝毫不敢乱看。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不敢多做停留，攥着剩下的半块饼子，快步返回藏经阁。
此时天已大亮，竹影婆娑，藏经阁的朱红大门紧闭，阁外的禁制泛着淡淡的金光。
林穗和萌萌从小门进入，周兰已经带着几人在干活儿了，见林穗和萌萌过来，周兰只是扫了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摆弄着书籍。
昨日的活计还摆在桌案上，林穗一边小心翼翼地修复着纸页，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兰等人。
思索着她和萌萌都是给安排到这里来的，那么周兰几人呢？也会不会是被安排过来的？
就在林穗暗自揣测周兰几人身份时，那道冰冷刺骨的系统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响：
【当前副本剩余周期：174天】
【当前副本存活玩家：277人】
又死了一个！
林穗浑身一僵，指尖的竹镊子险些戳破古籍纸页。
系统声音响起的时候，她余光清楚的捕捉到——周兰的手顿了顿。
虽然动作不大，可是她确定看见了。
来不及多想，林穗感觉身旁的萌萌身子猛地一颤，她立刻用胳膊轻轻挡住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按了按她的手背。
萌萌死死咬住下唇，拼命稳住身形，埋着头不敢动弹。
林穗余光飞快扫视一圈，见无人注意这边，提起的心稍稍放回去，不动声色地继续工作。
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周兰的停顿，看来周兰很有可能是玩家。
藏经阁六个人里面三个是玩家，那剩下三个人会是玩家吗？
林穗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怎么拼凑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只能把疑惑按奈住，准备认真的工作，只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的瞄向其余三人的方向。
午时一到，周兰放下工具，淡淡说了句“吃饭”，六人便再次起身，前往杂役院食堂。
午饭依旧是灵米粥和杂粮饼，全程无一人交谈，周兰神色自若，没有任何异常。
林穗依旧不死心，悄悄留意着那三人。
可直到夕阳西斜，也没有人露出半分马脚。
林穗暗自叹了口气，看来现阶段玩家们都会把马甲捂得死死的。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专心赶在收工前做完活计时，藏经阁后侧的小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吱呀——”
一声轻响，林穗浑身一僵，猛地偏头望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修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