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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圃 ...


  •   那杂役弟子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偏僻的药圃。林穗蹲身藏在荆条竹篱后面,透过缝隙往里看。

      药圃中央那座破旧的石桌旁,早已立着一道身影。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身着半旧的青灰色杂役服,身姿婀娜,眉眼温柔,气质亲和。

      林穗看了一眼就断定——这个女人不是普通杂役。今天见过的杂役弟子,大多唯唯诺诺,胆子大些的也不过是沉默安静,哪里能有这种岁月安好的从容?

      她是玩家!就算不是玩家也不是普通弟子。

      两人对视一眼,男人低头凑近,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句。女人微微颔首,唇边荡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极快地将一本黑色小册子塞入他掌心,动作快得转瞬即逝。

      那男人拿到小册子后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还对女人笑着说了什么,就把小册子放入怀中,从头到尾不过几息功夫。

      女子见他收到好便转身去了药圃旁边的竹林,男人则拿起工具,走向了药圃进行整理,方才的隐秘交集,仿佛从未发生过。

      林穗缩在竹篱后,心脏怦怦狂跳,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这两人绝不是普通杂役,他们这般鬼祟碰头,那本黑色小册子,很可能和那本惊动白酥的禁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她不敢久留,趁着那女人进了竹林、男人背对着她埋头整理药圃的间隙,悄悄退了出去,一路小跑回到杂役房。

      直到吱呀作响的木门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寒意,她才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地上冰冷的潮气浸入粗布衣物,刺骨的冷意贴着皮肤蔓延,可她全然不觉,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飞速运转,将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反复的在脑海中梳理。

      那两个人是谁?是不是玩家?那本册子是什么?禁书吗?昨晚死去的玩家,今天出现的白酥…无数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勒得林穗喘不过气。

      林穗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痛感刺破混沌的思绪。

      她对着斑驳的木门深呼吸数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想了!

      不管他们是玩家还是什么人,都和你没关系!

      这个秘密要死死压在心底!

      你现在的目标,只有活下去。

      她扶着冰冷的门板,缓缓站起身,这才察觉到身体传来的强烈抗议——从昨天醒来,这具身体到现在粒米未进。

      胃里空得发慌,一阵接一阵的绞痛袭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攥紧,连带着脑袋都泛起一阵眩晕。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缺腿的木桌,才勉强站稳。

      抬眼望向破了洞的窗户,只见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金色的阳光穿过破洞,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道亮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疯狂飞舞。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中午。

      活下去,首先得填饱肚子。

      林穗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粗布杂役服,将领口又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

      她习惯性地放轻脚步,伸手拉开木门的门闩,准备去找点吃的。

      就在她一只脚跨出门槛时,滋啦——那道熟悉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响,带着刺耳的电流:

      【当前副本剩余周期:179天】
      【当前存活玩家:296人】

      林穗的身体瞬间僵住,跨出门的脚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296人?

      就在刚才接引大典结束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竟然又少了三个人?

      来到这个副本不到一天,已经死了四个人,这死亡速度快得让她头皮发麻。

      胃里的饥饿感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穗缓缓收回悬着的脚,在门口站了片刻,攥紧了拳头。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谁会先死去,这个叫合欢宗的副本,时刻都在准备吞噬着玩家的性命。

      林穗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脚跨出房门,缩着身子往杂役食堂的方向挪去。脚步依旧轻得像猫,连呼吸都压得细弱,半点不敢引人注目。

      早上去广场的路上林穗就注意到这个食堂,这下正是中午人多的时候。

      食堂只有两排简陋的土灶,每天供应两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和硬邦邦的杂粮饼。

      简单吃完后,林穗攥着两块干粮快步溜回房间,打定主意没紧要事绝不出门。

      “都出来领活计!”

      林穗闻言心里一紧,连忙出了门,缩着脖子跟在众人身后,凑到了杂役院中央的空地上。

      只见一个管事的叉着腰,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簿子,身旁还站着两个手持藤条的汉子,面色凶戾。

      他翻了两页簿子,便扯开嗓子将规矩一条条砸下来:卯时初刻必须到岗;活计分定后各管一摊;工具每日领用登记;严禁越界;酉时初刻复命;不许串岗,不许攀咬。

      说完,冷冷扫了一眼众人,恶狠狠的骂道:“给老子管好你们的嘴和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安安稳稳干活,才能多活几天!”

      管事的话落,身旁的汉子便挥起藤条往地上一抽,发出清脆的“啪”声,吓得众人齐齐缩了缩肩膀。

      林穗听得心头直跳,赶紧把这些规矩死死记在心里,连一个字都不敢漏。

      “你,枯荣药圃。”管事指了指她。

      林穗心里咯噔一声——就是上午那个药圃。

      她攥着锈迹斑斑的小锄头,磨磨蹭蹭跟着老杂役们往枯荣药圃挪。

      刚拐过杂役院西侧的竹林,荒疏破败的药圃便直直撞入眼帘——整片药圃占地不大,灰黄的土壤贫瘠干涩,稀稀拉拉长着些不值钱的凝露草、青纹叶,细弱的枝秆风一吹就打晃,半点没有灵草该有的生机。

      刚钻过竹篱门,林穗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扫向石桌旁,心脏猛地一缩,血液几乎瞬间冻住——上午见过的那个女人。

      此刻她正蹲在一畦凝露草前,手里拿着小竹铲慢条斯理地松土,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灰杂役服,眉眼温婉,动作从容淡定,和周遭畏手畏脚、瑟缩拘谨的杂役弟子格格不入。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喉咙,林穗赶紧死死垂下头,把脸往衣领里又缩了缩,刻意错开对方的方向,假装从未见过此人。

      身旁的老杂役早已熟门熟路散开,各自拎着工具走向划分好的地块。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杂役压低声音叮嘱她:“新来的,你管西边那片,拔草要连根扯,松土别铲断药苗,少一株、坏一棵,都要挨藤条抽!”

      林穗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攥着锄头轻手轻脚挪到最边角的地块,蹲下身慌里慌张地干起活来。

      她动作放得极轻,指尖捏住杂草根部,一点点慢慢撕扯,锄头入土时也格外小心,生怕误伤了旁边的草药。

      药圃里静得可怕,只有杂草被扯断的轻响,那女人自始至终没往她这边看一眼,可林穗总觉得有道温和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自己身上。

      林穗的活计简单却磨人:拔净药苗间的杂草,用小锄头松表层硬土,再拎着木桶去圃角的井里提水,细细浇在药根旁。

      井里的水冰得刺骨,木桶提手磨得掌心发疼,她不敢偷懒,更不敢放慢速度,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只想赶紧熬到完工,逃离这个让她坐立难安的地方。

      就在她弯腰拎起第三桶水时,那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炸响:

      【当前副本剩余周期:179天】
      【当前存活玩家:295人】

      林穗的手指猛地一哆嗦,木桶哐当一声撞在井沿上,半瓢冰水溅出来,瞬间浸湿了布鞋,冰冷刺骨。

      她心脏狂跳,却不敢有任何大动作,只飞快攥紧桶绳,低头装作被水溅到的模样,身体僵了一瞬便赶紧恢复干活的姿势,连呼吸都压得细若游丝,生怕露出半点异样。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林穗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青灰身影缓缓站起,朝她这边看来。

      那女人的目光温和却锐利,仿佛看透一切,直直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地打量。

      被发现了。

      林穗的头皮瞬间发麻,浑身血液都像凝固了,低着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青纹叶,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那女人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便收回目光,重新蹲了回去。

      林穗这才敢悄悄松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再也不敢分心,拼了命地埋头干活,把所有恐惧都压进心底,只机械地重复拔草、松土、浇水的动作。

      直到太阳西斜,天际染成昏黄,才直起酸痛发麻的腰,跟着老杂役们排队到管事处复命。

      管事随意扫了眼她们,见她们几人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便挥挥手让她们散去。

      林穗如蒙大赦,赶紧归还工具,头也不回地往杂役房快步走去。

      回到狭小的杂役房,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稍稍落回原处。

      她反手闩紧木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脱力。掌心的磨痕、脚底的冰冷、心底的惊惧缠在一起,让她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闭上眼,药圃里那个女人温和却锐利的目光,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她总觉得,那双眼睛还会再出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药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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