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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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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脚步声彻底停住的瞬间,林穗的呼吸也跟着锁死在了喉咙里。
她死死捂着嘴,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肌肉绷成了拉满的弓。
月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窄窄的银线,那道拖着铁链的黑影就压在银线上,纹丝不动。
铁链哗啦轻响了一声,冰锥似的扎进耳膜。林穗仿佛能听见门外人平稳的呼吸,指尖划过门板的、极轻的刮擦声。
时间在这死寂的夜里凝成了固体,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不知道过去多久,那道黑影终于动了动,沉重的脚步声拖着铁链,一步步消失在远处。
林穗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松开手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没敢开灯,没敢挪动位置,就这么缩在门后的阴影里,睁着眼盯着门缝里的渗出的微光,一直到天际泛起一片死寂的灰白,远处传来粗哑的吆喝声,她才敢松开攥得发麻的手指。
整整一夜,她没合过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系统播报的“存活玩家299人”,还有那句冰冷的“处决”。
这就是生存游戏,进游戏不到一天就死了人。
林穗瘫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这个副本没有道理可讲,没有公平可言,轻易就能索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警惕刻进骨里,时时刻刻小心着。
天刚亮透,木门就被砸得哐哐作响,一道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所有人!都滚出来!前殿接引大会,半个时辰内不到场的,直接扔去后山喂妖兽!”
喂妖兽!
三个字像道惊雷,劈头盖脸砸在林穗耳中,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赶紧撑着麻木的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粗布弟子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深吸了一口阴冷的空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腑牵引着空荡的丹田,带来阵阵钝痛。
她此刻顾不了疼痛,强忍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杂役房外是坑洼的黄土路,晨雾未散,冷风卷着尘土刮在脸上,又冷又疼,路两旁尽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路上人很多,林穗十分不起眼,很快混入了和她穿着同款衣服的人群中。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惶恐与不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着嗓子低声议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林穗下意识地往后缩,贴着墙根走在队伍最末尾,低着头,仔细听着前方传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听了一会后,她才知道这群人都是这个宗门的杂役弟子,是这个宗门最底层的人物。
看他们说话神色可以确定不是玩家,应该是这个副本里面的NPC之类的,联想到昨天翻出来的小木牌,林穗算是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这些人大多聊的是昨晚的惨叫声,又或疑惑为何让他们去参加大典之类的,至于“禁书”二字没人敢提,仿佛“禁书”二字是什么禁忌。
林穗一边听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周遭。
走了半刻钟后,远远能看到外门大殿的飞檐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黑瓦沉沉,透着一股迫人的冷硬威压。
不远处,几个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弟子身姿笔挺,立于广场入口,周身气场与身旁的杂役完全不同,看到这几个人,刚刚还有点嘈杂的人群看见这几人后瞬间死寂。
众人都低下头沉默地往前走,林穗的头垂的更低了。
那几个弟子看见有人过来,目光扫过众人,瞬间,空气都像是冻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众人噤若寒蝉的进入广场,这么多人都井然有序,规规矩矩,连脚步都轻细无声。
踏入广场的瞬间,刺骨的寒气裹着威压扑面而来。
广场很大,二百来丈见方。
偌大的广场由大块青石板铺就,冰冷坚硬,却异常干净,连石缝里都没有灰尘,石缝纵横交错,纹路繁琐复杂,晨雾在地面凝出薄薄湿痕,一眼望去总有股莫名的心悸。
林穗混在人流中,跟着一众杂役弟子站到了指定位置,下意识缩在人群末尾,躲进了旁侧石柱投下的阴影里。
她垂着眼帘,只留一丝余光飞快打量,周遭人挤人,近处的身影乱糟糟一片,根本看不清模样。
唯有远处能看清一点,广场上立着数根刻满晦涩纹路的石柱,直刺灰蒙天空,前方高台应该是接引台,几道肃冷身影端坐其上,应该是宗门的长老们。
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弟子在杂役弟子区域来回踱步,明显跟广场入口处那几人一样,同属于执法者。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顿顿的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路过林穗身侧时,冷厉目光扫过石柱,她瞬间僵住身体,呼吸压到最轻,直到那道身影走远,才缓缓松了半口气。
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全场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林穗远远看见,端坐正中的修士身着灰蓝色长袍,缓缓起身向前走了两步。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入我宗门,便是与仙途有缘。自此起,你等正式成为本宗外门弟子,只需安心修行、勤勉修炼。灵器、功法、丹药,皆按修为次第发放。望你们收心定性,踏实修行,莫负此番机缘。日后但有勤勉上进者,自有晋升内门、亲承道统的机缘。”
话音稍顿,他语气陡然转厉:“但宗门铁律,绝不可僭越!禁书禁物,半分不可触碰;门规戒律,不可妄议半句;师长管事,不可有半分忤逆。凡敢违规者,皆以门规处置!”
紧接着就传来弟子齐声答应,数千人的声音聚在一起,直冲云霄,连空气中的寒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见众人应诺,那长老点点头便退回原位坐下,紧接着就是剩余几位长老轮流讲话,等几位长老说完话之后,主位上的长老再次起身。
“今日大典到此为止,尔等日后需自勉,散会!”话落,他衣袖一甩,身形就消失不见了。
剩余几位长老也化作几道光线离去,只留下身后站在角落里的几位长老。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香风顺着风飘过来,不是浓郁的花香,是一种冷冽的、混着草药味的香,十分特殊,林穗没忍住多闻了两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主殿里缓步走出,衣袂飘飘,落在了广场前方的高台上。
是白酥师姐。
周边人群中传来小声低呼。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流仙裙,裙摆上隐约浮现几道流光,风一吹,裙摆微动,像一朵开在寒风里的白茶花。
她立在空旷的高台上,仿若神女。
离得太远,林穗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身形也觉得好像仙女降临。
白酥一出现,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林穗低头揣测此人身份时。
“所有外门杂役弟子都在这?”
一个声音温柔得像春水淌过玉石,轻轻的落在林穗耳边。
声音入耳,林穗就感觉自己紧绷的心弦被奇异地安抚了,入耳的话明明让她惊惧万分,可她的身体却异常的放松,这诡异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是白酥,她竟然能控制情绪。
“二师姐,都在这儿了。”回应白酥的是一个执法弟子。
“可有遗漏?”
“无。”
白酥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杂役弟子聚集的区域,正询问着执法弟子。
林穗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里的惊吓,眼角的余光不自主的朝四周瞥去。
身边的众人皆是胆颤心惊的垂着头。偌大的杂役区内,除了白酥与执法弟子的动静,再无一丝声响。
白酥轻轻点头,目光淡淡扫过一众杂役弟子。那温柔的视线落在林穗身上时,竟莫名顿了一瞬。
林穗的心跳漏了一拍,死死低着头,不敢动弹。
白酥缓缓开口:“昨夜查到有杂役弟子私藏禁书,你们可知晓?”
话音落下,全场杂役弟子吓得浑身一颤,头埋得几乎贴胸口。
林穗心中一惊,那本书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抬头,只借着垂首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用余光飞快掠过人群。
周遭众人皆是瑟缩佝偻、胆颤心惊的模样。
林穗不敢多看忙要收回视线,余光好似扫到什么,连忙再次瞥去,只见右前方距她两个身位的一个杂役弟子,手指在很细微地抽动。
她起初以为是害怕到手指抽筋,多看了两眼便发现不对——这个手指的颤动,似乎暗藏着某种规律……
可能是暗号!
林穗心里一紧,把这个可疑的杂役弟子深深记在心里——他也许是玩家!
白酥温柔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见众人唯唯诺诺没人应声,再次启唇,语调依旧温软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禁书一事宗门已经知晓,此事干系甚大,若有知情者尽可上报宗门,必有重赏,如若私藏不报,刻意隐瞒……”
说到这她停顿一下,仔细看过众人脸色,继续说道,“皆以门规处置。”
说罢,白衣轻拂,未再停留,身形一晃便飘然离去,那股清冽的香味儿也随之消散。
众杂役弟子这才如蒙大赦,浑身瘫软地松了口气。
林穗也跟着松了口气,悄悄抬眼看向刚刚那个疑似玩家的弟子,此时他缩起肩膀、耷拉着脑袋,混在人群里一点儿不起眼,好似方才的异样是错觉一般。
众杂役弟子刚松了半口气,不远处便传来尖利的呵斥声:“愣着作甚?还不速速散去各司其职!莫非真想沾了晦气,挨顿鞭子才肯罢休?”
众人吓得一哆嗦,纷纷躬身应是,四散着往各处走去。
林穗垂着头,混在人群里缓步挪动,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右前方那道身影上。
她强压着心头的忐忑,理智告诉她该转身离开,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可那手指的规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那人真的是玩家……
她咬了咬牙,刻意放慢脚步,借着人群的遮掩,不远不近地悄悄跟了上去。
只远远看着他低头钻进了最角落的一间杂役房。
她缩在院墙拐角的梧桐树下屏息等待,不过半柱香功夫,那弟子便拎着工具快步出来,脚步匆匆往杂役院西侧行去。
林穗心头疑惑更盛,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跟在后方,连呼吸都压得细不可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静静看着她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