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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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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个周六,林知予的画展在京市美术馆开幕。
这是京市艺术圈两年一次的盛事。林知予是圈内公认的油画大家,她的画展从来不只是画展——更是京市豪门圈子的社交场。来的不只是艺术界的人,还有半个京市的商界名流。
沈昭意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
不是紧张,是——仪式感。
她妈两年才办一次画展,她必须是最漂亮的那个女儿。
周五晚上,她在衣帽间里试了十几条裙子,最后选了一条雾蓝色的缎面长裙。裙子是Dior的高定,上半身是简约的吊带设计,裙摆垂坠如水,走路的时候会泛出淡淡的光泽。鞋子选了同色系的Manolo Blahnik高跟鞋,鞋面上镶着一排水晶。首饰是她妈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Mikimoto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得像小月亮。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明天我妈画展。我是全场最美女儿,没意见吧?」
评论区秒变夸夸群:
「没意见没意见!沈大小姐最美!」
「这裙子太好看了吧!」
「昭意明天见!」
沈昭意笑着回复了几条,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敷面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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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昭意就到了美术馆。
林知予正在展厅里做最后的调整。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低髻,气质温婉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妈!”沈昭意踩着高跟鞋跑过去,“你今天好漂亮!”
林知予笑着看她:“你也是。这条裙子好看。”
“那当然。”沈昭意挽住她的胳膊,“我选了好久呢。”
“你爸在贵宾厅招呼客人,你去帮他一下。”
“好。”
沈昭意转身往贵宾厅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贵宾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沈明远正跟几位商业伙伴聊天,看到女儿进来,笑着招手:“昭意,过来,叫王叔叔。”
沈昭意乖乖走过去,甜甜地叫了一声:“王叔叔好。”
“哎呀,昭意越来越漂亮了。”王总笑着说,“沈总,你这女儿真是越长越像她妈妈。”
“那可不。”沈明远一脸骄傲,“随她妈,好看。”
沈昭意笑着陪聊了几句,然后借口“去看看展厅”,溜了。
她不喜欢应酬。以前是为了……某个人,才会在这些场合待着。现在不需要了。
她在展厅里慢慢逛着,一幅一幅地看林知予的画。
林知予的画大多是风景和静物,色调温暖,笔触细腻。沈昭意从小看她的画长大,每一幅都熟悉得能背出来。但每次看,还是觉得好看。
“沈小姐。”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昭意回头,看到了周砚白。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还是那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
“周先生。”沈昭意点点头,“你也来了。”
“沈太太的画展,京市谁不想来?”周砚白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上那幅画,“这幅画很美。”
“嗯。”沈昭意说,“我妈画了三个月。”
“沈小姐平时也画画?”
“偶尔。”
“上次在朋友圈看到你画的那幅老槐树,很有味道。”
沈昭意微微挑眉。她跟周砚白加了微信之后从来没聊过,但他显然看过她的朋友圈。
“谢谢。”她说,语气淡淡的。
周砚白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昭意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下一幅画上。
“沈小姐,”他说,“上次送的花,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沈昭意看了他一眼,“我们不熟,不用送花。”
周砚白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沈小姐很直接。”
“我一向直接。”沈昭意说,“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欣赏直接的人。”周砚白说,“那我也直接一点——我对沈小姐很有好感,想进一步了解你。不知道沈小姐愿不愿意给个机会?”
沈昭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也很客气。
“周先生,”她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我只想搞事业。”
周砚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
“没关系。”他很快恢复了风度,“那我们做朋友也行。”
“好。”沈昭意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了,我妈找我。”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稳定。
周砚白看着她的背影,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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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的另一头。
江叙靠在柱子旁边,手里转着一杯香槟,目光淡淡地落在远处。
他看到了沈昭意和周砚白站在一起说话。
也看到了沈昭意转身走掉。
“江叙,看什么呢?”林婉清挽着他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是沈小姐。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周砚白。”江叙说,语气平淡。
“周家那个大公子?”林婉清笑了笑,“他好像在追沈小姐?上次送花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
江叙没说话。
“沈小姐那么漂亮,追求者肯定很多。”林婉清感慨了一句,然后仰头看他,“江叙,你说是不是?”
“嗯。”江叙喝了口酒,“是挺多的。”
他放下酒杯,说:“我去跟沈叔叔打个招呼。”
“我陪你。”
“不用。”他松开她的手,“你在这儿等我。”
林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好。”
江叙穿过人群,往沈明远的方向走。
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方先开了口,然后顿住了。
是沈昭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沈昭意今天化了淡妆,皮肤白得发光,雾蓝色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画。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叙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江叙。”沈昭意先开了口,语气很平静,“你也来了。”
“嗯。”他说,“沈阿姨的画展,当然要来。”
“那你慢慢看。”她笑了笑,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栀子花香。
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明快。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江叙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江叙?”陈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他把目光收回来,“走吧,去找沈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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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正式开幕后,展厅里人越来越多。
林知予站在主展厅里,被一群人围着说话。沈明远站在她旁边,一手揽着妻子的腰,满脸骄傲。
沈昭意站在不远处,看着父母,嘴角带着笑。
“你爸妈感情真好。”姜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站在她旁边。
“那当然。”沈昭意说,“我爸妈是京市模范夫妻。”
“你以后也想找这样的?”
沈昭意想了想:“不知道。随缘吧。”
姜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婉清端着酒杯走过来。
“昭意,”她笑着说,“今天的画展好成功。沈太太真厉害。”
“谢谢。”沈昭意点点头。
“你今天的裙子也好好看,是什么牌子的?”
“Dior的高定。”
“哇,”林婉清眼睛亮了一下,“一定很贵吧?”
沈昭意笑了笑,没接话。
林婉清又说:“对了,昭意,改天有空我们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听说很好吃。”
“好啊。”沈昭意说,“改天。”
林婉清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转身走了。
姜糖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凑到沈昭意耳边:“她好能聊。”
“嗯。”
“你不烦?”
“不烦。”沈昭意喝了口香槟,“她又没得罪我。”
姜糖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看到她就烦。”
“以前是以前。”沈昭意说
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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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进行到一半,沈昭意去洗手间补妆。
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砚白。
是江叙。
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不知道等了多久。
沈昭意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昭意。”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最近在忙什么?”
“画廊的事。”她说,“你不是看到了吗?朋友圈天天发。”
“我知道。”他说,“我是说……你最近好像很忙。”
“一直很忙。”沈昭意看着他,“江叙,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叙沉默了几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就是……想跟她说说话。
随便说什么都行。
“没什么。”他说,“就是好久没见你了。”
沈昭意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对他笑,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现在她对他笑,还是很好看。但那道光,没有了。
“江叙,”她说,“我们上周才见过。在会所。”
“……”
“而且我们住同一个小区,隔着一片湖。”她继续说,“你要是想见我,走几步就到了。不用在这儿等。”
江叙被噎住了。
她说得对。
他们住同一个小区,隔着一片人工湖。走路不到十分钟。
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她。
以前是她来找他。
现在她不来了。
“行了,我走了。”沈昭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随意得像在拍一个普通朋友,“你慢慢逛。”
她从他身边走过。
这次更近,近到他能看到她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光。
“沈昭意。”他又叫了她一声。
她停下来,没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远。
江叙站在走廊里,把那根烟点燃了。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昭意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的。但那时候她会回头,会喊“江叙你快点”,会跑回来拽他的袖子。
现在她不回头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走回展厅的时候,林婉清迎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你去哪了?好久哦。”
“抽了根烟。”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林婉清温柔地说。
“嗯。”
他看向展厅中央。
沈昭意正站在林知予旁边,帮妈妈招呼客人。她笑着跟人说话,偶尔侧头听林知予讲什么,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阳光从展厅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身上。
雾蓝色的裙子泛着光,珍珠耳环一闪一闪的。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叙忽然想起一个词——光芒万丈。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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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结束后,沈昭意跟父母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开车回家。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洗了澡,换了睡衣,站在落地窗前吹头发。
窗外是京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
手机响了。
是姜糖的消息:「今天的画展好成功!你妈太牛了!」
沈昭意笑着回:「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妈。」
姜糖:「你今天也好美。全场最美女儿,实至名归。」
沈昭意:「那必须的。」
姜糖发了一串哈哈哈过来,然后又问:「对了,今天周砚白是不是跟你说话了?我看他一直在看你。」
沈昭意:「嗯。他说想追我。」
姜糖:「!!!你怎么说?!」
沈昭意:「我说我对谈恋爱没兴趣,只想搞事业。」
姜糖:「……沈昭意你真的是。」
沈昭意:「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姜糖发了一个“服了”的表情包,然后又问:「那江叙呢?你今天看到他了吗?」
沈昭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她打字:「看到了。」
姜糖:「什么感觉?」
沈昭意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没感觉。」
发完之后,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
没感觉。
是真的没感觉吗?
她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以前看到江叙,心里会“咯噔”一下。心跳会变快,会不自觉地想“他有没有看我”“他今天穿得好不好看”“他在跟谁说话”。
今天看到他,没有“咯噔”。
心跳很正常。
她甚至能平静地跟他说“我们上周才见过”。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以前她看到他,脑子会短路,嘴巴会不听使唤,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今天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手机,继续吹头发。
吹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走廊上,江叙叫住她,说“好久没见你了”。
上周才见过,哪里久了?
而且他们住同一个小区,隔着一片湖。
他要是想见她,走几步就到了。
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她。
以前是她去找他。
现在她不去了。
他是不是……不习惯了?
沈昭意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不想了。
跟她没关系。
她关掉吹风机,爬上床,拉好被子。
窗外是京市的夜景,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她闭上眼睛,三秒钟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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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对岸。
江叙坐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今天抽了很多烟。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闷。
手机亮了。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今天的画展好棒。你到家了吗?」
他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到了。」
林婉清:「早点休息。晚安。」
他回了一个“晚安”,然后锁了屏幕。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湖对岸。
沈昭意那一层的灯已经灭了。
她又很早睡了。
他想起以前,她的灯总是亮到很晚。有时候他半夜回来,看到她的灯还亮着,会给她发消息。
她总是秒回。
不管多晚。
现在她不秒回了。
不是因为她没看到。
是因为她不想回了。
江叙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上,她拍他肩膀的样子。
随意的,客气的,像拍一个普通朋友。
沈昭意什么时候对他客气过?
从来没有。
她对他永远是张牙舞爪的,理直气壮的,不讲道理的。
她说“江叙你是不是有病”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说“江叙你给我滚”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她说“江叙你又犯什么贱”的时候,其实是在笑。
他以前觉得烦。
现在想听,听不到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今天的样子。
雾蓝色的裙子,珍珠耳环,淡淡的花香。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我们上周才见过。”
是啊,上周才见过。
但他觉得好久。
好久好久了。
沈昭意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追在他后面、眼睛里有星星的小姑娘了。
她变成了一个……他有点不认识的沈昭意。
而这个“不认识”,让他觉得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