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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各自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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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沈昭意过得风生水起。
画廊的新展大获成功。她签了三个新锐艺术家,开展当天来了半个京市的艺术圈,连一向挑剔的《艺术评论》杂志都给了整版报道。
“沈昭意就是沈昭意,”有人在朋友圈里写,“做什么都能做成。”
她看着那条朋友圈,嘴角翘了翘,然后继续忙下一件事。
姜糖说她像是“打了鸡血”。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姜糖趴在画廊的沙发上,看着她满场飞地指挥工人调整灯光。
“什么刺激?”沈昭意头也没回,“我只是突然发现,工作比男人有意思多了。”
“你以前也没把男人当回事啊。”
“以前是以前。”沈昭意终于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姜糖,“以前我每天花两个小时想一些没用的事。现在我把这两个小时用来工作,然后发现——我的画廊能多赚一套房。”
姜糖:“……”
她说得好有道理,姜糖竟无言以对。
“而且,”沈昭意转回去继续指挥,“想那些又不能赚钱。我为什么要做一件既不赚钱又不开心的事?”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开心吗?”
沈昭意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来,对姜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开心得要命。”
姜糖看着她的笑容,判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得出结论:这个笑容是真的。
至少,沈昭意自己觉得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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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意说到做到。
她开始把以前花在“想江叙”上的时间,全部填满。
早上七点起床,去健身房。私教是专门请的,得过全国冠军的那种,一节课好几千。
九点到画廊,开始工作。看合同、见客户、盯展览,忙到中午。
中午约不同的朋友吃饭。京市的豪门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沈昭意从小人缘就好,饭局排得满满当当。
下午继续工作,有时候去画室画画。她画画是跟她妈学的,虽然不是专业水准,但也拿得出手。
晚上要么回家陪爸妈吃饭,要么跟朋友出去玩。
回到家洗了澡,倒头就睡。
一觉到天亮。
没有时间想任何人。
姜糖观察了几天,感叹道:“沈昭意,你是我见过的最狠的女人。”
“怎么了?”
“人家失恋要死要活的,你失恋……搞事业?”
沈昭意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失恋。失恋的前提是‘恋过’。我没有。”
“你喜欢了他十年。”
“那不叫恋。”沈昭意认真地说,“那叫……单方面浪费时间。”
姜糖闭嘴了。
她发现自己说不过沈昭意。
沈昭意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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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沈昭意在画廊里整理新到的画作。
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
她拿起来一看——周砚白。
「沈小姐,今天路过梧桐巷,想去你的画廊看看,方便吗?」
沈昭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周砚白。就是上次在会所加微信那个。加了之后从来没聊过,她都快忘了通讯录里有这个人。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今天有点忙,改天吧。」
发完之后,她继续干活。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没关系。那改天再约。沈小姐什么时候有空?」
沈昭意有点意外——这人还挺执着的。
但她确实没空,也不想跟一个“看着就无聊”的人有什么来往。
「最近都比较忙,等有空了再说吧。」
这次发完之后,周砚白没再回。
沈昭意也没放在心上,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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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这边,日子照常过。
工作,应酬,喝酒,打球。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发现自己刷朋友圈的频率变高了。
以前他一个月都不一定打开一次朋友圈。现在他每天都会刷几下。
每次刷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往下划,直到看到一个名字——沈昭意。
沈昭意最近发朋友圈的频率也变高了。
以前她三五天才发一条,现在几乎每天都有。
「新展顺利开幕,感谢大家来捧场。今天开心。」配图是她在画廊里举着香槟的照片。鹅黄色的裙子,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说想我了,回家蹭饭。我爸炖的排骨还是一绝。」配图是沈家老宅的餐桌,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窗外是十几亩的花园。
「今天天气好,画了一下午。」配图是一幅油画,画的是她画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春天的时候满树白花,风一吹就落一地。画得挺好的,暖洋洋的色调,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评论区有人说:「你画的?好看!」
沈昭意回复:「嗯,今天下午没事,随便画的。」
江叙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他想起那棵老槐树。小时候他去沈家找沈明远谈事,沈昭意总是爬那棵树,爬得老高,怎么喊都不下来。
有一次她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哭得惊天动地。
是他背着她去的医院。
她趴在他背上,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嘴里还嘟囔着“江叙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烦。
现在想起来,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他把手机锁了屏,继续看文件。
但那天下午,他工作效率明显不高。
他自己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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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江叙在私人会所组了个局,叫了几个朋友。
林婉清也在。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倒酒,偶尔轻声细语地说几句话。
一切都很好。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江叙靠在沙发上,听着朋友们聊天,偶尔接一两句。
“哎,你们听说了吗?”朋友赵明远突然说,“沈昭意那个画廊,这次赚翻了。听说有人出高价想买她签的那个新锐艺术家的作品,她没卖。”
听到“沈昭意”三个字,江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沈昭意那个人,”另一个朋友笑着说,“做什么都能成。你说她运气怎么这么好?”
“不是运气,”陈淮安淡淡地说,“她认真起来,比谁都狠。”
江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对了,”赵明远转向江叙,“江叙,你跟沈昭意不是青梅竹马吗?她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她了。”
“不知道。”江叙说,语气平淡,“我跟她又不熟。”
桌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跟她不熟?”赵明远笑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跟她不熟?”
“那是家里认识。”江叙晃了晃杯中的酒,“我跟她本人……不太熟。”
“行吧。”赵明远识趣地没再追问。
林婉清在旁边轻声说:“沈小姐确实很厉害。一个人把画廊做得那么好。”
江叙“嗯”了一声,没接话。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认识江叙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她观察到一个规律——每次提到沈昭意,江叙的反应都很奇怪。
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
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意。
林婉清把这个发现藏在心里,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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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散了之后,江叙送林婉清上车。
“江叙,”林婉清拉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下周沈太太的画展,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
“那我穿什么好呢?沈太太的画展,规格很高的。我怕穿错了失礼。”
“你穿什么都好看。”江叙随口说了一句。
林婉清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上车走了。
江叙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没有回家。
他在会所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沈昭意十分钟前发了一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幅画了一半的油画,画的是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还没画完。
评论区有人问:「画的是谁啊?」
沈昭意没有回复。
江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
他把烟掐灭,开车回家。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举动——他把那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里。
“手滑。”他对自己说。
但他没有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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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昭意在画廊里忙到很晚。
新展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客户的订单、艺术家的合约、下一场展览的筹备。她以前觉得这些事情烦,现在反而觉得充实。
忙到九点多,她终于把最后一份合同看完。
“沈总,我们先走了。”助理小陈探进头来。
“好,路上小心。”
画廊里安静下来。
沈昭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
窗外是梧桐巷的夜景。四月的夜晚还有点凉,路灯昏黄,照在石板路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沈小姐您好,我是‘花间’的花艺师。您订的花送到了,但是您家里没人,我可以放在物业吗?”
沈昭意愣了一下。
“我没订花。”
“呃……是一位姓周的先生订的。周砚白先生。”
沈昭意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周砚白是谁——上次在会所加微信那个,周家的大公子。戴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无聊。
她皱了皱眉。
她跟这个人又不熟,就见过一面,加了个微信,聊过几句——而且她每次都拒绝了。
这就直接送花了?
“放物业吧。”她说。
“好的。”
电话挂断。
沈昭意看着手机屏幕,打开微信,找到周砚白的对话框。
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几天前——他说“想去你的画廊看看”,她说“最近都比较忙”。
然后他就直接送花了?
沈昭意有点无语。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周先生,花收到了。谢谢。」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锁了画廊的门,开车回家。
到公寓楼下,物业把花递给她。
一大束红玫瑰。红得俗气。
沈昭意看了一眼,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抱着花进了电梯,到家之后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没有拆,没有插瓶,甚至没有多看几眼。
然后她去洗澡,换睡衣,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姜糖的消息已经炸了。
「昭意!!!听说周砚白给你送花了???」
「你怎么知道?」
「圈子都传遍了好吗!周砚白那个人,从来不主动追人的,你什么感觉?!」
沈昭意打字:「没什么感觉。」
「???那么大一个豪门大少爷追你,你没感觉?」
「他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沈昭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打“江叙那种”。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打不出来。
不是怕什么,是……真的不知道了。
她喜欢江叙什么?她想了十年,好像也没想明白。
可能就是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
习惯而已。
她打字:「不知道。等遇到了再说吧。」
姜糖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沈昭意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种佛系态度!」
沈昭意笑了一下,回了一个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关灯。
睡觉。
窗外是CBD的夜景,灯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三秒钟就睡着了。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胡思乱想。
一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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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京市另一头。
江叙坐在自家的阳台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朋友发来的消息:
「听说了吗?周砚白给沈昭意送花了。一大束红玫瑰,。」
江叙看着这行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打了两个字:「哦」
然后锁了屏幕。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夜空。京市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混沌的灰。楼下的人工湖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湖对岸,是沈昭意住的那栋楼。
他看到她那一层的灯已经灭了。
他想起以前,沈昭意的灯总是亮到很晚。有一次他半夜回来,看到她那一层的灯还亮着,给她发消息:「熬鹰呢?」
她秒回:「你不也没睡?」
他说:「。」
她说:「哦。我在想你。」
他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回了一个“别闹”的表情包。
现在想起来——
算了。
不想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走进屋里。
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不是因为周砚白送花——沈昭意被人追又不是第一次,从小到大追她的人就没断过。
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但就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