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和他的上神夫君》权杖一

3、化形与神欲 神明本就诞

　　最近几日，小鱼每天都被上神捧着逛神界，逛完后来游池子，接受上神的神力浇灌，过得十分惬意。

　　终于有一次，在神力沐浴后，它才想起来问：“上神，现在还这样呀？不是说帮我适应神界吗，这都好几日了，也该适应好了呀。”

　　每天定时定点给它送神力，小鱼自己是舒服了，但上神肯定破费了，多不好意思！

　　上神不答，反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小鱼吐了一串泡泡，实话实说：“挺舒服的。”暖烘烘的，像是在晒太阳，每次之后它也能感觉到身体充满无法言喻的能量，一天比一天有力了！

　　现在的它，是一条强壮小鱼。

　　上神嗯一声，平静地撂下一道惊雷：“明天你就能化为人形了。”

　　“！”
　　小鱼惊了，呆呆地愣在水中。

　　化为人形？神啊，它没听错吧！

　　“所以上神你每日为我输送神力，是帮我化人形？”

　　上神：“不全是。你确实需要神明之力帮助适应神界，重塑肉身。”

　　小鱼默默纠正，重塑鱼身。

　　它从未想过能修炼成人，这太遥远，也太不可及。

　　世间多有生了灵智长达千年，却始终不得悟道脱本体的精怪，它们终其茫茫一生，所求不过幻化成人。

　　而它诞生的时日，在这些求道无门的精怪眼中，或许不过弹指间的岁月。
　　年轻，弱小，连自己余生目标都还没找到。

　　这样一条普普通通的小鱼，本该在那处阴冷潮湿的渊洞寒潭中，度过剩下不知道有多久的孤独一生。

　　但它很幸运，被一位厉害的神明捡走，带入神界，并且受神力滋养，竟然就这样有了化形的机会。

　　机会来得太过轻松，显得迷幻而不真实。
　　唾手可得的果实背后会不会有一条吐信蛰伏的毒蛇，在借着诱饵等待撕咬猎物呢？

　　可是这颗果实，是上神亲手递来的。

　　小鱼凑过去，蹭蹭他的手心，上神指尖微凉，轻轻抚摸着它。

　　他带它领略了渊洞外的美好，那是寒潭中的小鱼无法亲眼看到的真实。哪怕是毒果，它也甘愿咽下。

　　何况还不一定有毒呢！

　　小鱼想到此处，埋下鱼脑袋，有些心虚赧然。

　　它太坏了，上神那么好，它还如此揣测上神，真是不应该！

　　但是……
　　“上神，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选中我吗？”

　　天下有那么多仙山，有那么多悬崖渊洞，有那么多清水寒潭，为什么独独选中它，将神的恩泽给予它呢？

　　还有那些神明，对它的热情似乎有些太超过了，这并不是对一条鱼正常的态度。

　　上神但笑不语，神色温柔：“待你化为人形就告诉你。”

　　上神卖起关子，卖得小鱼抓耳挠腮，好奇得不行。

　　它等啊等，就等明天化形，一方面可以体验当人，另一方面只等洗耳恭听那些所不知的真相。

　　小鱼迫不及待，连每晚睡前故事都静不下心听了，它在圆缸中游来游去，时不时就要凑到边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一旁躺着的上神。

　　上神睡相十分规矩，平躺在榻上，双手放于腹部，闭着双眼，神色放松。

　　“再不睡觉，明天就变不成人了。”
　　一道声音在静谧的殿中骤然响起。

　　今晚的睡前故事会已经结束，以往这个时候，小鱼都会安安静静地睡了，今日实在太兴奋，它一点睡意都没有。

　　小鱼一点不怕他的警告，吐着泡泡说：“上神，我睡不着。”

　　好想一眨眼就到明天呀。
　　不对，鱼是不会眨眼的。

　　上神很宠，听它说睡不着，睁开眼睛，动身侧躺着，跟小鱼对上了视线，问：“你想如何？”

　　小鱼也不知道，只是表达自己的感受：“想快些到明日。”

　　上神：“那我去通知东君，让他把太阳车快些拉来？”

　　一提东君，小鱼马上回想起那日几个神闹哄哄吵架，冷言冷语阴阳怪气唇枪舌剑，实在太尴尬了。

　　它赶忙否定，小鱼尾急得呼哧呼哧甩：“不要不要，太麻烦别人了。”

　　“好，那你现在休息？”

　　小鱼同意了，逐渐安定，进入安心的睡眠休息中。
　　它迷迷糊糊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上神心情莫名更好了，虽说之前也一直不差……

　　小鱼哪知这根本不是错觉，上神确实心情很好，他细细品味它口中那句话中的“别人”。

　　见外得不错，小鱼只对他不见外就行了。

　　*
　　神明不需要睡眠，非要说的话，每日固定休息其实是浪费时间。

　　但山中尚且无岁月，更遑论生命无穷尽的神明。
　　且楚地祭祀神系的神们，大多都有与楚地子民一样的习惯，在神界的众神仙里，属于人感比较强的那批。

　　楚地至高神闭目养神，敏锐的听力悉心捕捉枕旁的细微声响。

　　那是小鱼在呼吸。

　　明天就是小鱼化人形的日子，按道理讲他是楚地至高无上的天帝，已经见证过无数或伟大或渺小的人和事，他站在神权之上，冷漠睥睨芸芸众生。

　　此刻，寝殿中静谧安然，一派祥和。
　　他细细感受着自己的情绪，神的悲悯淡然悄然褪去，今夜的他似乎拥有了凡人跳动的心脏，仿佛看到胸腔中那颗失序的心。

　　这不该是一名位高权重的神明该有的情绪。

　　想及此处，他默默心中叹气。

　　怎么被道教那群神仙给影响了，神如何就不能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了？

　　神明本就诞生于人的欲望。

　　欲望……

　　他最终没控制住，还是睁开眼，侧过身安静地盯着小鱼。

　　变成人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