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西西里》宝石洁

5、阿格里真托5 要和我试试

　　乐湜一时分不清他的笑容和太阳的光芒哪个更耀眼。

　　乔行简见她毫无动静，手指托下巴，沉吟片刻补充一句，“来都来了，不下去看看？”
　　乐湜利落地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走，关上车门。

　　论前四个字对中国人的杀伤力有多大，就这么大。

　　乔行简望着她背影轻笑，跟上她的步伐。
　　高挂半空的太阳刺眼得像颗白药丸，在空中稀释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
　　天幕与地中海相交，只剩一条海平线暧昧地卡在两团蓝色之间，将它们区分开。

　　游客们聚集在这块如黄油般绵软的石灰岩上，人数不多不少，坐了三四排。
　　乔行简进入海滩后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没怎么说话。

　　夕阳浇到乐湜的脸上，描摹出错落有致的侧颜，茶褐色的瞳仁化作一汪琥珀海，如蜜糖般清透。
　　他的目光热到乐湜实在无法忽视，忍不住扭头看他，“干嘛一直看我？我又不是夕阳。”

　　乔行简回神，淡淡收回实现，轻声道，“夕阳可比不过你。”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这句玩笑话中透着几分认真的语气。

　　乐湜一直觉得乔行简是例外，不似其他意大利男人张口就来的花言巧语。
　　细细想来他只是说得不多，且分寸感恰到好处。

　　海平面上方的大片橙光突然叠了层绿光，仅出现短短的几秒，和太阳一起西沉，彻底坠入地中海。

　　游客们喋喋不休地讨论起刚才的一幕，整个海滩热闹非常。
　　乐湜双手抱膝，呆呆地望着海平面，还在回味那抹转瞬即逝的绿光，觉得不可思议。

　　一回头，发现乔行简还再看她。
　　天色渐暗，灰绿的瞳孔敛去了尽数光芒，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幽暗而深沉。

　　乐湜的头发任由海风吹得乱飞，舞到乔行简的脸上，留下阵阵幽香，忍不住嗅了几口后才帮她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染上一簇簇的粉色。

　　时间在这一刻流动得格外漫长。

　　整个海湾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挤得只能在彼此的眼中看风景。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乔行简被这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勾得心口发痒，侧着身子慢慢凑过来。
　　他的脸越放越大，眼中的情意来势汹汹。

　　滚烫的鼻息将乐湜重重包围，她被动地呼吸着他的呼吸。

　　乔行简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也越来口渴，脸一偏，错开她的鼻梁朝红唇压去。
　　只想靠近她，只有她能解渴。

　　远处的夕阳早已燃尽，被蓝色吞噬，大团的粉紫色在他们的唇瓣间慢慢消失。

　　一道直击灵魂的铃声连续震动，乐湜立马惊醒过来，头撇向别处，提醒道：“你的闹钟。”
　　绿光和绿眸在她脑海中交替闪过，混在一起，久久挥之不去。

　　乔行简懊恼地“啧”了一声，掏出手机，哒哒哒几下操作，直接静音。

　　周围的空气也陷入安静，海风掠过，将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细若游丝的暧昧再次复燃，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

　　乐湜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看向乔行简，他的眼神依旧火热。

　　“怎么不说话？”
　　“在看你。”
　　他的嗓音干哑却掷地有声。

　　时隔一天，相似的对白又发生在相似的时间。

　　“要和我试试吗？”
　　直截了当的，没有任何铺垫。
　　他的心思一向摆在明面上，有什么说什么，从不遮遮掩掩。

　　乐湜提醒：“我们认识刚到24小时。”
　　乔行简嗤地笑了，“那怎么了，遇上了对味了就喜欢了，24小时和24天都没区别。”

　　“你就这么急？”她问。
　　乔行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要在她脸上找出答案，“那刚才为什么没躲？”

　　乐湜的笑意冻在嘴角，半天没说话，此刻被提醒的人倒成了她。
　　乔行简轻笑，“还在回味？”
　　乐湜不知道他们说的绿色是不是同一种，“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绿色。”

　　点到为止。
　　远处的悬崖和大海黑得融为一体，变得阴森可怖，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赶。

　　“知道绿光的传说吗？”
　　“知道。”

　　传说地中海的落日在沉入海平面的瞬间，偶尔会出现一道绿光。
　　谁能看到绿光，便能得到幸福。

　　乐湜喜欢这份大自然的浪漫，却不会冲动地当成暗示。

　　“书里说有幸看到的人，不仅会看清自己的心，也会看清别人的心。”乔行简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她跟前。

　　路灯倾泻而下，幽幽地浮在半空，乔行简迎着光，乐湜逆着光。
　　他眼底的坦荡被照得清清楚楚，她的心事也浮得明明白白。

　　拉长的影子一点点乐湜吞噬，直到整个人都被吃掉，乔行简俯下身子，“我想看看你的。”
　　淹没在人声和海潮的悸动又回来了，乐湜有些呼吸不畅，往后退了一步。

　　他向前走一步，她又退，两个人像是在路灯下跳起华尔兹。
　　直到乔行简用手扶住她的后脑勺阻止，好笑道：“再退就撞上了，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躲什么？”

　　乐湜的胸腔内沉浮得厉害，面上仍维持着她惯有的从容不迫，不服气地撅嘴：“你可比洪水猛兽厉害多了。”

　　“是吗？那现在洪水猛兽要吃人了。”乔行简半眯着眼，故作凶狠地凑近乐湜的脖子，仿佛丛林深处蛰伏的野兽，闪过幽幽绿光。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嗓音放轻，既是诱哄也是威胁，“怕不怕？”

　　同时传来的还有蓬勃的心跳。
　　乐湜发现失控地不止她一人，“咯咯咯”地笑起来，挑衅似的看回去。

　　“啧，这种好看还嘴硬的估计不好啃。”乔行简装模作样地摇摇头，目光落到她的唇上，巴着脖子就要挨过去，“但我这人就爱啃硬骨头。”

　　乐湜耳朵的粉色蔓延到了脸上，头一歪往后躲，将他推开向车跑去。
　　乔行简按了下车钥匙，捏在手心转着玩，冲她的背影恶狠狠地开口，“跑什么，早晚搞到你。”

　　话音刚落，乐湜就关上车门，“明天上午七点，你可别迟到。”

作者有话说

　　绿光的概念解释来自凡尔纳的《绿光》第七章：这种绿光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所有看到绿光的人们，都不会在感情方面做错事，因为它会摧毁所有的谎言与幻想，有幸看到它的人，不仅会看清自己的心，还会看清别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