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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兽 她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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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杳第二天又来了。
她站在冷宫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昨晚回去之后,她在床上躺了很久,脖子上的指印还在,一碰就疼。系统没有声音,倒计时还在走。
【当前攻略目标真心值:3%。】
【倒计时:364天21小时03分。】
三百六十五天,过了不到一天。她已经去过一次冷宫,被掐过一次脖子,差点死过一次。真心值一动不动。那3%像一道冰冷的嘲笑,钉在她意识里,提醒她她所有的挣扎,在系统眼里都不值一提。
她想过不来了。不去就不去,死就死吧。
可天一亮,她还是换了衣服。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原主生得好看,眉目温婉,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长相。可此刻镜中人的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印清晰得刺眼。她伸手碰了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青禾在门外轻声唤。
池杳放下手,拉高了领口。“进来。
青禾端着热水进来,一眼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脸色就变了。
“姑娘,您别去了。”青禾声音发抖,“那里面的人是疯子,他会杀了您的。您看看您的脖子,都成什么样了……”
“没事。”
“您骗人。那不是撞的,是被人掐的。”青禾拉着她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姑娘,您到底在做什么啊?您以前连后院都不敢一个人去,现在怎么就敢往冷宫里跑了?”
池杳没回答。
以前是以前。以前的原主有人护着,有家世撑着,不用拼命也能活。她不一样。她不靠近萧衍之,就得死。她连选择平庸度日的资格都没有。
“您要是非去不可,奴婢拦不住您。”青禾哽咽着,把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又咽回去,最终只低声道,“但您答应奴婢,一定要活着出来。”
池杳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出门。
从偏院到后门,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池杳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清晨的风很冷,吹得她脸颊发僵。她拢了拢披风,指尖碰到领口下的指印,又缩了回去。
她在想,今天萧衍之还会掐她吗?
会吧。一个被关了八年的人,凭什么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可她没别的路。
越往北走,人越少。路越来越窄,墙越来越高。脚下的石板路长了青苔,滑得很。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是花香,是那种发霉的、烂掉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缠在鼻尖挥之不去。风穿过高墙缝隙,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哭。
池杳的脚步慢下来。
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汗。她想起昨天萧衍之掐住她脖子的那双手,冰冷,有力,指节硌着她的喉咙,她怎么掰都掰不动。她想起自己蹲在地上咳的时候,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得要死。
她不是不怕,怕得要死。
可她没得选。
不去,系统会让她永远困在这里,一遍遍重复原主的结局。去了,也许死,也许活。她只能赌。
她在一扇破旧的宫门前停下来。门上的漆全掉了,露出灰败的木头。门环锈了,推了一下,没推开。她又推了一下,门缝里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池杳的手停在半空。
里面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霉味扑面而来,比昨天更重。屋子里很暗,窗子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发霉的饭粒,墙角有一张翻倒的木桌。角落里,那个人还是那个姿势——蜷缩着,锁链缠身,头发散乱,像一堆被人丢弃的破烂。屋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得刺耳,压抑得人胸口发闷。
他听到了声音,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从发丝缝隙里露出来,看着她,冷冷的,没有光,像两潭死水。池杳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出血,颧骨凸起,眼眶凹陷,比昨天看起来更瘦了。他眼底布满血丝,长时间不睡觉的疲惫与暴戾缠在一起,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站在门口,没动。
“我又来了。”她说。
萧衍之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池杳等了一会儿,往里走了一步。锁链响了一声。她停住,看他。他没动。她又走了一步。
锁链哗啦一声巨响。
她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萧衍之已经从角落里弹了起来,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门框上。后脑勺撞在木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和昨天一样。同一个位置,同一只手,同样的力道。
他的手在收紧。池杳喘不上气,拼命去掰他的手指,掰不动。窒息感瞬间淹没她,眼前泛起黑星,胸口像要炸开,死亡的恐惧攥紧她全身。
“我说过,你再敢来,我杀了你。”他的声音很低,很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眼底翻涌着疯狂与恨意,那是被世界抛弃八年、被逼成野兽的狠戾。
池杳想说话,但喉咙被掐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只能摇头,拼命摇头。
萧衍之盯着她,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了她。
池杳的眼泪被憋出来了,不是想哭,是喘不上气的生理反应。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又来了。
然后萧衍之松手了。
她顺着门框滑下去,蹲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嗓子火辣辣地疼。她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和昨天一模一样。
萧衍之已经退回了角落里,锁链重新垂在地上。他看着她,眼神还是冷冷的,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池杳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困惑,也许是好奇。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太久没失控过,连自己都控制不住那股毁灭欲。
“你为什么还来?”他问。
池杳咳完了,抹了把脸,扶着门框站起来。腿还在抖,嗓子疼得厉害。
“我说了,没地方去。”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太傅的女儿会没地方去?”
“太傅的女儿被丢在偏院,没人管。”池杳说,“高烧两天没人请大夫,差点死了。要不是我自己醒了,现在已经凉了。”
萧衍之没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池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地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我给你带了吃的。”
萧衍之看了一眼那包东西,又抬起头看她。
“拿走。”
“不拿。”
萧衍之猛地抬手,扫向地上的油纸包。糕点散了一地,沾上灰尘和碎瓷片。
“你再敢来,我真的会杀了你。”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池杳看着散落一地的糕点,没说话。她蹲下来,把糕点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桌上。碎了的捡不了,她就用手拢到墙角。
萧衍之看着她,眼神阴鸷。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送吃的。”
“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
萧衍之盯着她。池杳没躲。她蹲在他面前,离他很近。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你不怕死?”他问。
“怕。”池杳说,“怕得要死。”
“那你为什么还来?”
池杳沉默了一会儿。
她能说什么?说她被系统逼的?说不来就会死?说她是来攻略他的?
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昨天回去之后,在床上躺了很久。”她慢慢说,“我告诉自己,不来了。死就死吧。”
“然后呢?”
“然后天亮了。”池杳说,“我还是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可能因为我怕的不是死,是连试都没试就认输。
萧衍之看着她,眼神复杂。
池杳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青禾,把药箱给我。”
青禾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着哭腔:“姑娘,您别进去了,快出来吧——”
“药箱。”
“……在马车里。”
池杳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木制药箱回来了。她蹲在萧衍之面前,打开药箱,拿出布条和药粉。
“我给你包一下。”
萧衍之往后退了一点,锁链哗啦响:“别碰我。”
“你的手再不处理,会烂掉的。”池杳说,“烂掉会很疼。”
“疼?”萧衍之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我在这冷宫里熬了八年,早就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了。”
池杳没接话。她见过他伤口的深度,那不是不疼,是疼到麻木了。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萧衍之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池杳疼得直皱眉,但没挣开。
“我说了,别碰我。”
“你松开,我就不碰。”
萧衍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松开手。
池杳揉了揉手腕,上面已经红了一圈。她没说什么,拿起他的手腕开始清理伤口。伤口比看起来更严重。铁环磨破的地方,皮肉翻开,露出底下嫩红色的肉,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她用布沾了清水擦洗,萧衍之的手抖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本该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可现在指甲断裂,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垢,手腕被铁环磨出一圈触目惊心的伤痕。池杳擦得很慢,怕弄疼他,但有些地方的血痂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了,不使劲擦不掉。
她咬了咬牙,稍稍用力。
萧衍之的手猛地一僵,但她没停。
池杳低着头,动作很轻。她不是专业的,但她尽量小心。擦完血痂,撒上药粉,用布条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好了。”
她松开手,去拉他的另一只手腕。
这次他没抓她,也没躲。只是看着她。
池杳低着头,专心清理伤口。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布条摩擦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要来?”萧衍之忽然问。
“我说过了。”
“我不信。”
池杳抬起头,看着他:“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萧衍之没说话。他的眼神很复杂,池杳看不懂。他太久没被人温柔对待过,连一点善意都让他戒备,又让他忍不住靠近。
她把另一只手腕也包好,收拾药箱,站起来。
“明天我还来。”
萧衍之抬起头,看着她。
“你再敢来——”
“你就杀了我。”池杳接过话,“你说过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的手别沾水。”
萧衍之没说话。
池杳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禾在巷口等着,看见她出来,赶紧跑过来。
“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
青禾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池杳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门。
系统没有声音。倒计时还在走。
【当前攻略目标真心值:5%。】
涨了百分之二。
池杳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百分之二是怎么来的。是因为她包扎了伤口?还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还是因为他发现她真的不怕死?
她不知道。
【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任务也许真的能完成。】
她转身走了。
冷宫里,萧衍之靠在墙角,低头看着手腕上缠着的布条。布条打了一个结,不是很紧,但很整齐。他伸手摸了摸,布条是干净的,药粉的气味淡淡的,不难闻。
他试着弯了弯手指。布条缠得不紧不松,刚好能活动,又不磨伤口。她包扎的时候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珍贵。
他嗤笑一声。这个词跟他没关系已经很久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干净的东西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一条长满青苔的路。
但他看了很久。
像在等一个人。
一个明明不该出现,却偏偏闯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