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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穿书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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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杳睁开眼,这是哪?
头顶是根木头横梁,漆都掉了,一块一块的。旁边是灰扑扑的瓦片,再旁边是一扇窗,糊着黄纸,破了好几个洞。
她愣了几秒。
喉咙疼,咽了一下口水,疼得她直皱眉,感冒了?昨天也没冻着啊。
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摸了两下,什么都没摸到。
不对。她的水杯呢?
池杳慢慢坐起来。被子硬邦邦的,像洗了很多遍的酒店床单。空气里有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像很久没人住的屋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的,白得过分。指甲修得很整齐,无名指侧面有颗小红痣。
她的手背上应该有一道疤,小时候被猫抓的,现在没了。
池杳把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谁的手?
“姑娘?”
一个脑袋从床边冒出来。小丫鬟,梳着双丫髻,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刚哭过。她手里端着碗药,看见池杳坐着,愣了一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姑娘可算醒了。”她把药碗放在床边,声音又哑又颤,“您昏迷了两天,太医说再醒不过来就……”
池杳没听进去。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东西,不是她的。
这个丫鬟叫青禾。五岁那年原主从假山上摔下来,青禾趴在地上给她垫着,自己胳膊摔断了。后来原主嫁了人,青禾跟着她进了宫。再后来原主被人灌毒酒,青禾扑过来挡了一口,死在她前面。
池杳的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她想哭,是这具身体自己的反应。
“给我吧。”她伸手。
青禾把药碗递过来。池杳接过来闻了闻,苦。她屏住气一口灌下去,苦味从舌尖烧到胃里,整张脸都拧巴了。
“快,蜜饯。”青禾把蜜饯塞到她手里。
池杳把蜜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药是人喝的吗?”
青禾笑了笑:“姑娘以前都是捏着鼻子喝的,说比死还难受。”
“那没说错。”
青禾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犹豫了一下,小声劝:“姑娘,您就是太执着于谢公子了,把自己身体熬成这样,不值得。”
池杳愣了一下。
谢珩。原著男主。
原主的记忆又涌上来一些。原主对谢珩掏心掏肺,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可谢珩从来没把她当回事,转头就娶了别人。原主被封了个贵妃,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摆设。在后宫待了十年,最后被一杯毒酒送走。
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就是颗棋子。
“我知道了。”池杳说,“以后不会了。”
青禾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池杳没解释。她靠回枕头上,闭上眼。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金属的,冷冰冰的。
【系统绑定成功。】
池杳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发布主线任务。攻略目标:废太子萧衍之。获得其真心值100%。任务失败,宿主将永久困于书中世界,记忆清除,灵魂永世飘零。】
池杳等了一会儿。没声了。
“……啥?”她在脑子里问。
没回应。
“你谁啊?”
还是没回应。
池杳翻了个白眼。行吧。
她在脑子里翻了翻,找到了萧衍之这个名字。先帝嫡长子,七岁立太子,十三岁被废,幽禁冷宫八年。原著里这个人出现过三次,加起来不到五百字。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某章的结尾,一句话——“废太子于冷宫中病逝,无人问津。”
【当前攻略目标真心值:3%。】
【倒计时:364天23小时58分32秒。】
三百六十五天,百分之三,攻略一个被关了八年的疯子。
她连那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蜜饯,已经被手心的温度捂软了,黏糊糊地沾在指尖。她把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青禾。”
“奴婢在。”
“冷宫在哪个方向?”
青禾的脸色变了:“姑娘问那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那可不能随便去。”青禾压低声音,“听说里面关着个疯子,连看守的太监都不敢靠近。那边终年晒不到太阳,墙根都长了青苔。宫里的人都说,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去过?”
“奴婢哪敢!”
池杳点了点头:“明天陪我去一趟。”
青禾瞪大了眼:“姑娘?!”
“就去看看。”
青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杳没再说话。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洒进来,在地上落了几块白影子。她盯着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
不去就死,去还有可能活。那还有什么好选的。
她闭上眼。
那一夜她睡得很浅。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道冰冷的倒计时在黑暗中跳动——364天23小时——364天22小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一寸一寸往下落。她惊醒过两次,每次都是心跳如擂鼓,口干舌燥,盯着漆黑的帐顶发很久的呆,才重新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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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青禾来送粥的时候,池杳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院子很小,墙根长了青苔,角落里堆着几盆枯了的花。
“姑娘,您真的要去?”青禾把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
“嗯。”
“可是您的身子还没好全——”
“死不了。”
青禾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池杳喝了半碗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让青禾带路。
太傅府离皇宫不远,坐马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宫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今天是贵妃办的赏花宴,来的人不少。池杳下了车,跟着人流往里走。
她不是来赏花的。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人来人往。池杳没心思看花,她在桌上拿了两块糕点塞进袖子里,找了个借口甩开青禾,沿着宫墙往北走。
冷宫在皇城最北边。
越往北走,人越少。路越来越窄,墙越来越高。脚下的石板路长了青苔,滑得很。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是花香,是那种发霉的、烂掉的味道。
池杳的脚步慢下来。
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汗。
她不是不怕,怕得要死。
可她没得选,只能往前走。
她在一扇破旧的宫门前停下来。门上的漆全掉了,露出灰败的木头。门环锈了,推了一下,没推开。她又推了一下,门缝里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池杳的手停在半空。
里面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子里很暗,窗子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发霉的饭粒,墙角有一张翻倒的木桌。
旁边是一个人。
蜷缩在角落里,被锁链缠着。手腕上的铁环磨破了皮,血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听到了声音,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看着她,冷冷的,没有光。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过话:“……谁让你来的?”
池杳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走错了……”
话没说完,一只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锁链哗啦一声响,她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人已经被按在门框上。后脑勺撞在木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萧衍之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和霉味。
他的手在收紧。池杳喘不上气,拼命去掰他的手指,掰不动。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她想说“没人”,但喉咙被掐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摇头。
萧衍之盯着她,像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池杳的眼泪被憋出来了,不是想哭,是喘不上气。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然后萧衍之松手了。
她顺着门框滑下去,蹲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嗓子火辣辣地疼。
萧衍之已经退回了角落里,锁链重新垂在地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着她,眼神还是冷冷的。
“滚。”
池杳咳完了,抹了把脸,扶着门框站起来。腿还在抖,嗓子疼得厉害,但她没走。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两块糕点,放在地上。
萧衍之没说话。
池杳转身走了。走出冷宫门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手指还在抖。
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没那么快了,才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门。
“明天我还来。”她小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里面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回太傅府的路上,池杳一直没说话。青禾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想问又不敢问。
马车停在偏院门口,池杳下了车,回到那间破旧的屋子。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脖子上的指印碰一下就疼。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还会不会去。
去了,可能真的会死。不去,系统说她会永远困在这里,一遍遍重复原主的结局。
她躺下来,盯着头顶那根横梁。
明天,她还会去吗?
窗外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
那一夜,她梦见了一双手。梦里那只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