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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回忆 ...

  •   一个日行千里符,两人就到了一处山顶。

      “这里是封濡山山顶,位于人界丹游镇的中心,这里灵力充沛,它不仅能活,长得还不其他地方的快。”

      “那个……多谢。”陆时屿朝着他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带他来这里,至少……他确实给了这株桃树苗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叫什么名字?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陆时屿等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回应,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叫陆时屿。陆地的陆,时间的时,岛屿的屿。”

      “裴轻舟,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

      “裴……轻舟。”陆时屿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等他抬起头时眼前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这是他们的初见,十二岁的陆时屿碰上了十五岁的裴轻舟。

      自那后,陆时屿隔三差五地就去一趟封濡山,看看桃树苗的长势,意外的是,他每一次去都能碰上裴轻舟。

      ——

      这是一个雨天,细密的雨丝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破旧的木屋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雨水顺着腐烂的茅草屋顶漏下,滴滴答答,落在屋外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十三岁的陆时屿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形容枯槁、气息微弱的女子。那是他的母亲。

      母亲名叫陆春鸢,原是一名大户人家的小姐,落落大方,温婉贤淑,心悦于越梁。

      那时的越梁还只是临阳宗的一位不起眼的弟子,后来凭借着陆春鸢的背景坐上了大长老的位置,谁知道这个家伙得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转身就哄骗了另一位姑娘。

      被抛弃的陆春笙那时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自知回去也没有容身之处的她,最终在临阳宗山脚下这处荒僻的角落,寻了间废弃的木屋,勉强安顿下来。

      陆时屿出生后,她就时常生病,没有那天是健康的。

      她有没选择隐瞒,而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陆时屿,陆春鸢说:“他有权知道真相。”

      在这个雨天,陆春鸢的生命如同燃尽的烛火,在最后一阵微风里,悄然熄灭了。

      她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涣散无神,只是艰难地、努力地想要聚焦在陆时屿脸上。

      “屿儿……” 女子的声音细若游丝,被屋外的雨声轻易掩盖。

      “你的父亲……” 陆春鸢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恨,是怨,是悔,最终都化为一抹深切的悲哀,“他……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离他远些……越远越好……”

      “我知道,娘,我知道!我会一直恨他!” 陆时屿哽咽着,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陆春鸢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陆时屿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擦越多。

      “不……不要恨……” 陆春鸢喘着气,眼神开始急速涣散,最后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恨太累了……屿儿……娘只要你平安……好好活着……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人……别像娘……”

      最后一个字,终究是没能说完。那只抚在陆时屿脸上的手,无力地垂落。

      怀里的身体,迅速冰冷、僵硬。

      陆时屿呆呆地跪在冰冷的泥水里,抱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脸上的泪水仿佛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刺痛。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

      娘走了。

      他成了真正的孤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雨势渐小。

      陆时屿机械地动了起来。他打来干净的雨水,找来一块最干净的一块旧布,仔细地为母亲擦拭干净脸上的血渍。

      做完这一切,他跪在母亲身边,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时屿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女子,面容清隽,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神里透着关切。

      “你是就我临阳宗门下的小屿吧?我听说你母亲走了,过来看看你,需要我帮你把她安葬了吗?”

      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抚慰力量。他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姿态谦和。

      陆时屿怔住了。这人他认识,在陆春鸢给他看过的画像上,她就是那位后面被越梁哄骗的姑娘——月染。

      画像上的月染,明眸含笑,依偎在越梁身边,一副不谙世事、沉浸在爱河中的幸福模样。可眼前这女子,虽然依旧清丽,眉眼间却沉淀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与一种看透世情的沉静。

      月染……她怎么会来这里?

      月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震惊和戒备,她并未立刻走进来,依旧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简陋到极致的陈设,最后落在他怀中陆春鸢已经血色全无的脸上。

      “小屿,” 月染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似乎多了几分沧桑,“我知道你认得我。有些事,说来话长。但此刻,让春鸢姐姐入土为安,才是首要之事。” 她顿了顿,看着陆时屿戒备不减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我来,只是因为……我欠春鸢姐姐一句道歉。”

      道歉?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要道歉?” 陆时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应道。

      月染嘴角突然浮起一抹更灿烂的笑意,似是释然。

      ——

      自陆春鸢过世后,陆时屿凭着自己的天赋和一股子韧劲,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修为就已远超同龄人。

      这是一个晴天,十五岁的陆时屿决定跟着裴轻舟去趟魔界,见识见识不一样的天地。从前只是听裴轻舟说过魔界是如何如何,现在他要自己去看。

      依旧是这片雪地,上次是被迫,现在是自愿。

      裴轻舟走在前面,步伐平稳,玄色的衣袍在雪地中格外醒目。陆时屿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除了茫茫白雪和零星裸露在外的黑色冻土,并无什么特别。忽然,走在前面的裴轻舟脚步微微一顿。

      陆时屿也跟着停下,顺着裴轻舟的目光望去。

      前方不远处,一个雪坡下似乎有一小团……灰扑扑的东西?蜷缩着,一动不动,几乎与周围的雪色和灰岩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极其容易忽略。

      是什么?冻死的野兽?还是被丢弃的杂物?

      裴轻舟已经抬步走了过去。陆时屿连忙跟上。

      走近了,才看清,那灰扑扑的一团,竟然是个孩子!

      一个约莫七八岁年纪、瘦小得惊人的孩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单薄麻布衣,赤着双脚,脚上全是冻疮和裂口。那孩子蜷缩在雪窝里,头发乱糟糟地粘着雪沫,小脸冻得青紫,嘴唇乌黑,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TA还活着。

      在这冰天雪地、杳无人烟的魔界边境,怎么会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族小孩?

      陆时屿心头狠狠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但裴轻舟比他更快一步,已经蹲在了那孩子身边。

      裴轻舟伸出两指,搭在孩子细瘦得几乎一折就断的脖颈上,探了探脉息。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还活着,气息很微弱。” 裴轻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陆时屿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凝重。

      “能救吗?” 陆时屿急切地问,看着那孩子青紫的小脸,仿佛看到了两年前那个在雪地里濒死的自己。

      这个孩子,若非他们今日恰好走到这里,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无声无息地冻死在这荒原,成为野兽的口粮,或者直接化作一具冰冷的枯骨。

      裴轻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捏开孩子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孩子青紫的脸色似乎稍微好了一点点,但气息依旧微弱。

      然后,他抱起孩子,看向陆时屿:“我们要快些回去。”

      裴轻舟不再耽搁,取出一张“日行千里符”,灵力激发,符光瞬间将三人笼罩。周围的景物拉长、模糊。

      目的地是裴轻舟在魔界的住处——裴府。

      待眼前光影稳定,陆时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极为幽静的院落之中。脚下是青石板铺成规整的路径。院内栽种着几株姿态遒劲的梅树,墙角还有一汪小小的活水池,池边覆着薄薄的青苔……

      院落不大,只有几间相连的屋舍,样式简洁古朴,院落不大,倒有几分人界江南园林的韵味。

      裴轻舟抱着昏迷的孩子,径直走向正中间那间敞着门的屋子。陆时屿紧跟进去。

      屋内陈设同样简单,一桌一椅,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整齐地摆着文房四宝和几卷玉简。靠里侧墙壁那里并非实体墙,而是一整面如同寒冰雕琢而成的玉璧,玉璧表面有柔和的光晕流转,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灵力,显然是一件罕见的聚灵、温养之宝。

      裴轻舟将孩子放在软榻上,他抬手在那玉璧上拂过,玉璧光晕流转加快,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灵光从中析出,如同有生命的丝线,轻柔地缠绕上榻上昏迷的孩子,缓缓渗入其体内。

      孩子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渐渐平稳有力起来。

      “如何?” 陆时屿忍不住问。

      “需费些时日,慢慢温养调理。或许还需寻些特殊的灵物辅助。” 裴轻舟说着,已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玉简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院的下人送来了温热的米粥和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摆在桌上。药也很快煎好送了来,浓郁的药香在屋内弥漫开来。

      榻上的孩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那孩子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虚弱的身体让她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你醒了?” 陆时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感觉怎么样?”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陆时屿,浅褐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戒备,像一只时刻准备逃跑的小兽。

      陆时屿也不急,拿起旁边温着的药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递到她面前:“先把药喝了吧,喝了药身体才会好。”

      就在她下意识想要拒绝时,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几个零碎模糊、却异常清晰的画面……

      救她的人……是他?

      傅晚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瞬。眼底的戒备也悄然消失。她看着陆时屿,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陆时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态度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放下了戒备,但这无疑是个好兆头。他心中一松,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来,慢慢喝,有点苦,要忍一忍哦。” 他小心地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递到傅晚唇边。

      喝完药,陆时屿又喂她喝了小半碗温热的米粥。热粥下肚,傅晚原本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陆时屿一边替她擦拭嘴角,一边轻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傅晚。”

      这一年,十五岁的陆时屿和十八岁的裴轻舟捡到了把岁的傅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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