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5 陆时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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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屿睁开眼，盯着裴轻舟近在咫尺的侧脸。
“你……”陆时屿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发紧。他从裴轻舟这句话里，听出了某种压抑太久的东西。
裴轻舟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将更多的灵力缓缓渡过去。“别说话，调息。”
“你炼聚魂石和护魂珠的引子是什么？”陆时屿声音很轻。
想在短时间内炼出上品，引子必定不会是寻常之物——魂力。
裴轻舟渡入灵力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陆时屿只觉得胸腔里那股闷痛又涌了上来，比锁魂钉留下的刺痛更甚。他一把抓住裴轻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指节发白：“裴轻舟你是不是傻！我们可以慢慢来的。”
裴轻舟终于转回头看他。那眼眸里映着陆时屿此刻苍白却因激动而染上薄红的脸。他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砸在陆时屿心上，“我不想。”
“我可以等的，我不在乎再多几天！”
“我在乎。”裴轻舟反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陆时屿，我已经等了二十三年了，我不想在等下去了……”
陆时屿张了张嘴，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奈和一丝更深的心疼。“你必须答应我，不准再损耗魂力，用临风阁里的一些宝物作引子效果也是差不多的。”他放软了语气，指尖轻轻回握住裴轻舟的手，“裴轻舟，答应我好吗？”
裴轻舟紧绷的脸似乎柔和了一瞬。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陆时屿的额，感受着对方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好。”他低声应道。
过了许久，裴轻舟才直起身，将陆时屿稳稳扶起。“还能走吗？”
陆时屿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已无大碍。“嗯。”
裴轻舟却没有松手，而是手臂一揽，将他打横抱起。
“喂！”陆时屿猝不及防，下意识抓住裴轻舟胸前的衣襟。
“这样更快。”裴轻舟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抱着他的手臂却稳如磐石。他足下一点，身影掠过山峦，朝着魔界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时屿靠在他怀里，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对方沉稳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眉心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他索性闭上眼睛，将脸微微侧向裴轻舟怀中更深处。
“裴轻舟。”他忽然低声唤道。
“嗯？”
“过两日是上元节，我想去逛逛。”
“人多眼杂。”他低声回应，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季南朝虽死，难保没有他人。”
陆时屿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隔着衣料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执拗：“可我想去。二十三年前的灯会，我们也没看成。”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裴轻舟心尖上。
“不安全。”裴轻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的话却依旧冷硬。
“就一会儿。”陆时屿抬起头，下巴抵着他胸口，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裴轻舟紧抿的唇。“好不好嘛～”
“只许一个时辰。”裴轻舟终于开口，语气是妥协后的无奈，“必须带上苏芊蕙，不得离开她的视线。”
陆时屿眼睛倏地亮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发丝蹭过裴轻舟的下巴，有点痒。
“好！”
——
两日后。
丹游镇，上元夜。
火树银花，人声鼎沸。长街两侧的楼阁飞檐下挂满了各色花灯。空气中弥漫着糖人和桂花糕的甜香，小贩的吆喝不断响起。
“谜面是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打二字称谓，谁想来试试？”
苏芊蕙跟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作侍女打扮，手里还提着一盏刚买的兔子灯，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陆时屿牢牢护在可随时反应的范围内。
“小苏，那边有卖糖画的，你去帮我买一个吧。”陆时屿指着不远处的糖画摊子，眼睛在灯火映照下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般的雀跃。
苏芊蕙快走两步，凑到陆时屿身边，“那公子就在此地等我，不要乱跑哦。”
“嗯，快去快回。”陆时屿笑着点头，目光早已飘向了河对岸的灯谜摊子。那摊子临水而设，数盏形态各异的彩灯倒映在河水中，煞是好看。
他脚步轻快地朝那座连通两岸的石拱桥走去。桥上人也不少，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凭栏赏灯。他挤在人群中，慢慢朝对岸挪动。
行至桥心最高处，陆时屿停下脚步，手扶冰凉的桥栏，望了一眼对岸那盏近了些的彩灯，又低头看向脚下缓缓流淌的河水。灯火倒影在水面上像一条发光的绸带。
就在他转身准备继续前行时，身侧人群忽然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身影踉跄着朝他撞来！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衣的汉子，似乎被人推了一把，身形不稳，直直朝着陆时屿撞来。陆时屿下意识想侧身避开，却发现那人看似慌乱的冲撞，角度和力道都刁钻得很，竟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且隐约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波动。
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细想，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却还是被那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腰侧！
陆时屿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径直向后倒去。
“噗通——！”
陆时屿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凌空飞起，越过不高的石栏，直直坠入河中！
巨大的水花溅起，冰冷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口鼻耳，身体迅速被冰冷的河水包裹着。
“有人落水了！”
桥上顿时一片惊呼。
河水里不断上升的气泡中映照着站在岸边那位罪魁祸首的脸。
竟然是夜影！
夜影蹲下身看着陆时屿不断下沉的身体笑的得有些得意忘形，夜影似乎是肯定了陆时屿此次必死无疑，起身就走。
或许有是眼花，陆时屿竟从眼前这些气泡里瞧见了一些很久之前的画面——
“哇～”新生儿的啼哭划破了手术室原本的寂静……
“妈妈，我可以不去幼儿园吗？”陆时屿眨巴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旁边的女人……
甚至还有更久远的——
那是一个大雪天，十二岁的陆时屿穿着单薄破旧的棉衣，小脸冻得青白，嘴唇发紫。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株用破布仔细包裹的桃树苗，是他从一位老人家那里得来的，想找个好地方栽下它。
可身后不远处却跟着几个穿着临阳宗外门弟子服饰、年纪比他稍大的少年。他们嘻嘻哈哈，不时用雪团砸他，或者故意推搡。
就只因为他是被越梁强塞进临阳宗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弟子……
“喂，小杂种！跑这么快干嘛？”
“宗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塞进宗门，晦气！”
“看他那宝贝样儿，怀里揣着什么？该不会是从厨房偷的吃的吧？”
“抢过来看看！”
恶意的哄笑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在临阳宗像他这样“来历不明”、被宗主“随手”丢进外门，又没有任何靠山的弟子本身就是其他弟子取乐和发泄的对象。
“还敢跑？给我抓住他！”为首的少年，是外门管事的一个远房侄子，叫吴智，平日里就爱欺负人。
几个少年一拥而上，轻易就将瘦小的陆时屿扑倒在雪地里。
“我看看是什么宝贝！”吴智伸手就去扯他怀里的包裹。
“不要！这是我的！”陆时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蜷缩起身体，用背脊和手臂死死护住怀里的树苗，任由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身上。
“嘿，还挺倔！”吴智踢了他一脚，正好踢在肋下。陆时屿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一个破树苗子，也当宝贝？给我扔了！”吴智啐了一口，示意同伴去抢。
“吴师兄，这……这快到魔界边境了，听说不太平，咱们还是回去吧……”一个胆子稍小的少年看了看远处铅灰色的天空和白茫茫的雪原，有些不安。
“怕什么？一个快死的小杂种，扔在这儿喂狼正好！”吴智满不在乎，又狠狠踹了陆时屿一脚。
陆时屿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冰冷的雪地里，划出血痕。
这是他的……
谁也不能抢走……
就在他欲要反击的时候，殴打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这片雪地。
吴智和那几个少年脸上的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他们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向陆时屿身后的方向，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竟然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陆时屿也感觉到了，他艰难地一点点转过头。
纷飞的大雪中，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静静地立于不远处的雪丘之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淡淡地看向这边。
是魔族。
吴智等人早已吓破了胆，牙齿咯咯作响，双腿抖如筛糠，直接瘫软在雪地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战栗。
“滚。”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字符，自那魔族口中吐出。
吴智等人如蒙大赦，几乎虚脱，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狼狈逃窜，转眼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那魔族没有离开，反而是从雪丘之上，一步一步，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陆时屿走了过来，停在了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你怀里是什么？”
陆时屿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紧紧护着的破布包裹，又抬头看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抖：“是……一株桃树苗。”
“桃树苗。”那魔族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包裹上，“这种天气，栽不活。”
陆时屿抿紧了发紫的嘴唇，“我也没想把它在栽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大半，却带着一股子不肯低头的倔。
“想让它活吗？”
“想。”
“我带你去个能让它活的地方。”
“好。”
一个“好”字，脱口而出。干脆，利落，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就这么……答应了？轻易答应了一个连是敌是友都没搞清楚的魔族？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抿紧了唇，抱着树苗的手臂又紧了紧，抬起眼，“你应该……不会杀我吧？”
听到这个问题后，那魔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至少现在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