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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色即是空，空即是绿 第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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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
我立在过道的转角处，铂金色的发丝还在滴水，散热模块刚刚把芯片温度，从快烧主板的程度压回正常区间，结果一抬头，迎面就是这么一记暴击。
让我精确地用机器人毫无感情的语言，客观描述一下当前画面：
【场景识别：日式温泉过道，榻榻米地面，纸灯笼光源，光照度35Lux】
【人物识别一：尹浩琨，男，身高191cm，正面立姿，双臂呈僵硬的悬空状，疑似无措】
【人物识别二：穆沄，男，身高176cm，醉酒状态，意识模糊度78%，和服领口下滑至锁骨以下10cm，腰带松垮，身体姿态呈“挂”】
【判定：物理接触面积过大，距离低于亲密关系警戒线】
【结论：草你大爷的尹浩琨，给老子死。】
作为一个被出厂设定为教养良好、英伦绅士风的机器人，我鲜少在内部语义库中调用如此粗俗的词汇。在瞳孔传感器反射出穆沄那副穿了跟没穿的凌乱和服、整个人又搔又浪地挂在原型身上，哼哼唧唧撒娇的那零点几秒间，我的CPU首选输出是这句经典国粹。
我现在的CPU温度大概可以煎鸡蛋了，还是溏心的那种。
我的内置武器系统快速扫描周围可用器械：手边有花瓶（陶瓷，硬度6，钝击致命率31%）、日式刀架装饰（虽然没开刃但加速到极限可以割破韧带）、还有我自己的拳头（合金材质，单击破防力相当于一辆卡车撞玻璃）……
【警告：检测到代码出现反人类程序算法。】
鲜红的弹窗在我的视觉神经层炸开，【机器人三定律第一原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即将执行强制关机重启，倒计时：10、9、8……】
执行你妈。
我要是现在关机，我老婆的身体估计要被原版“重新开机”了，甚至还可以换个windows经典草原墙纸。
“小沄，”尹浩琨那狗东西居然还叹了一口气，那副游刃有余的渣男表情让我想给他做个面部神经永久性损伤手术，“我不是你老公……”
没想到这一句轻飘飘的否决，咔哒一下就拧开了穆沄眼泪的阀门。
我站的位置其实有点远，但我的听觉传感器精准捕捉到了他泪水划过脸颊的轨迹，就算那晚，他急成那样都未曾落过一滴眼泪，我听着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榻榻米上，湮出一个个小小的圈圈。
“老公……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穆沄醉得连人都分不清，却还记得认错，他把脸埋进尹浩琨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浓重的黏糊，“我是真的想你一辈子爱我……我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
穆沄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往我主板上滴硫酸。
我散热风扇的转速已经突破了安全阈值。如果我现在有血压，估计能从头顶涌出来，给他表演一个血色喷泉。
尹浩琨眉毛不自觉皱了起来，下意识搭了一句：“只是个AI，有这么爱？”
穆沄晕晕乎乎，费劲地摇了摇头，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傻笑着说着些幼稚的期待：“你不是……你是我永远深情的王子，永远忠诚的骑士，永远会照顾我的伴侣……”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这种排面。这些标签如果挂在我这个机器人身上，至少证明我的人设运营是非常成功的，我有信心去某站参选纯爱赛区头牌。
但令人难受的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对象不是我。
然后穆沄主动踮起脚，把那个还带着清酒味的吻，送上了尹浩琨的唇。
我的视觉处理模块在这一帧卡顿了。
我的老婆亲别人了。
是在给我戴绿帽吗？
也不对，他认为那是我才亲的。
还是不对，我只想知道如果把尹浩琨的头骨以每秒15米的速度撞击到旁边的承重墙，脑浆的喷射半径能达到多少。
我的格斗模块正在后台疯狂加载连招演示，每一个像素都在模拟如何把尹浩琨的脊髓液均匀地涂抹成一幅后现代抽象主义水彩画。然后呢？穆沄会看见什么？看见他的“老公”物理意义上一拳打爆了他发小的头。
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幕，然后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今晚的血腥和恐惧，他会讨厌痛恨我。
这个结论比底层的三定律还管用。我僵在原地，运动模块被强制锁死。
我没想到，作为一个不需要呼吸的机器人，居然可以理解什么叫喘不过气。
我的系统突然自动播放起了《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同时还有《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那感觉就像是我的系统被强行安装了360安全X士，一边弹窗您的男友正在出轨是否立即查杀，一边又有圣光温柔地提示，善男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吃的醋都是虚妄，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穆沄，你逼地一个机器人要靠念经来克制杀意，也算是人类史上的头一遭。
我的脚步变得异常冷静，一步步上前，整个走廊的氛围，被我的脚步声切成了两半。穆沄那一边是黏黏糊糊的春风沉醉的晚上，我这一边是雪山顶上的风。
在尹浩琨即将回吻的那零点一秒，我伸出右手，一把攥住穆沄的手腕。我用的力气不大，但角度精准，正好让穆沄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稳稳撞进我怀里。
我的左臂顺势环住他的腰，同时右手对着尹浩琨露出绅士微笑，缓缓地、清晰地，朝他比了一记中指。
尹浩琨毫不在意我的国际友好手势，摸着下巴在憋笑，他大概在想，现在的机器人这么有人味儿了？卧槽还会比中指？还会嫉妒？真的假的？这开发团队我得认识一下。
穆沄已经混乱了。他被我从一个怀里拽到另一个怀里，迷茫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聚焦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后他给我贡献了一个今晚最离谱的发言， “嗯？老公怎么有两个？？”
他甚至想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被我顺势按住。别揉，揉清楚了对你不好。
最好是这样。最好是不要捋清。
让他觉得自己只亲过崔邑就行。就让他以为那是个酒后的幻觉。
我毫不客气地当着尹浩琨的面，一手扣住穆沄的后脑勺，一手抬起他的下巴，然后吻了下去。
这是我对穆沄实施过的最狠最深、最具侵略性的一次数据交换。长驱直入，直接扫荡他腔里的每一寸领地，把属于尹浩琨的气息全部覆盖，打上我的标记。
穆沄起初还有些懵，但很快就在我的攻势下软成一滩水，甚至主动回应起来，他完全没有理智去考虑这是走廊，也没考虑还有一个大活人站在旁边围观，手开始不老实地解我的浴衣带子。
我任由他动作，但余光一直锁着尹浩琨。
这位原版先生愣了一秒，随即低笑出声，像是大提琴的G弦震动。他抱着手臂靠在走廊的纸门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调整了一个更慵懒的姿势。
行，爱看是吧。
我故意加深了这个吻，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羞耻度爆表。尹浩琨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在原版面前do穆沄虽然会很刺激，但这样穆沄会被看光光，血亏。最终我还是决定把穆沄抱回房间，把他身上不属于我的味道，一寸一寸地清理干净。
这个吻结束后，我的嘴唇依然贴着穆沄的耳垂，对尹浩琨说：“尹先生，看够了吗？需要我给您开个VIP包月？”
尹浩琨直起身，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崔先生，我真是好奇上了，”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我居然把机器人当人看的滑稽”，像极了大学教授在围观一只猴子第一次学会用筷子，“你这反应到底是穆沄的恶趣味设定，还是现在的机器人已经牛逼到能把情感模拟得这么细腻逼真？”
【挑衅识别成功】
【反击模块加载完毕】
【选择话术：礼貌型语言核弹】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
我笑得很礼貌，“尹先生，”我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优雅的嘲讽，“穆沄的存在，没有哪个地方能让我这个人设选择不爱上。可能因为我没有性取向固化认知障碍。”
我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他脑回路里走个完整的流程。“我更好奇……你对我老婆真的只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尹浩琨眯起眼睛。
“如果你没有自欺欺人，”我继续说，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片刮过冰面，“我倒是很感谢你把自己锁死在直男的设定上。”
我故意拖了一个语调：“不然……也许我连被创造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讲完这句，我觉得自己应该给自己开一档《当代AI情感婊PK大赛》，必夺魁。
尹浩琨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这个黑发咖瞳的男人的眼神变了。
在我的微表情数据库里，这个表情有错愕，有不忿，有一丝被戳穿的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
我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抱着已经开始迷迷糊糊蹭我脖子的穆沄，转身就走。
走廊的灯笼把我们的影子拉得修长。
我背对着他走的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道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黏在我身上。我的后台正在计算他的视线接触时长。
37秒，对于一个表面上不在意的发小来说，太久了。
他看着我抱着穆沄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那是一种回溯性的凝视，像在翻看一本已经落灰的相册。
走廊的穿堂风吹过，带来远处竹林沙沙的响动。
夜色里，温泉的雾气从院子的方向飘过来，模糊了他的脸。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