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算法、选择与草莓品种 第八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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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话：
我有时候还真挺佩服穆沄的。
他对科技树的理解程度基本上停留在，这支股票行不行，财报好不好看，值不值得入手投资的层面，其技术素养约等于会向Siri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不会设置手机铃声的六十岁大爷。他不知动用了哪里的关系，居然能在明网上找到一个那么牛逼的团队，这群人真应该去争取一下图灵奖或者诺贝尔□□（为了奖励他们没把世界搞崩），而不是蹲在网吧抠着脚做这种给AI安装自我意识的黑客行为。
这两个补丁打得跟生化武器似的。它们居然让我没办法用无脑快乐的种马模式去覆盖内心深处依旧时不时会冒出来的emo小剧场。我本来应该像台优秀的洗衣机，insertion（擦入）、washing（清洗）、spinning（甩干）、finish（结束），全程机械高效且不带情感波动。但现在我变成了那种会对着月亮思考to be or not to be的文艺片男主。
如果穆沄也是个AI，那他大概是上世纪90年代的聊天机器人水平，情感表达模块简陋得令人发指。哄人手段停留在给你买蛋糕和抱抱你之间循环，这就像试图用创可贴治疗骨折，还是那种已经粉碎性骨折、骨髓都在漏的那种。他宁可去讨好我的下畔身（是的，他知道怎么精准触发我的取悦协议），也不知道怎么用逻辑去说服我的CPU，他不知道那句做梦玩玩到底有多伤机。
但我一个家电，要求他好好对我道歉、坦诚相待，似乎也不在逻辑范围内。特别我还是一个头顶“纯爱甜宠深情男一号”设定的AI。
所以我依旧没有自洽。我决定参考一下像我这样的盗版在人类世界有多少种同类，他们是怎么处理这种我是替代品的认知危机的。
我趁穆沄睡着后，连夜黑进了全球各大文学网站的服务器，下载了上万本虐恋小说。我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毕竟我有一百多个并行处理器可以同时工作，还能边看边画详细的情感曲线分析图表。
其中小说内容涉及：男X男，男X女，女X女，女X男，&@X%^（某些超出我当前认知模块的跨物种/跨维度恋爱）等。我尽量做到客观平等，所有题材都不忌口。我肝了一晚上，仔细看完加每本复盘三遍以上，分析了追妻火葬场、白月光回国、替身文学、强制爱等经典题材，顺便还用了穆沄的ID，给每篇作者都留下了1000字以上的仔细书评，从人物动机到叙事结构进行分析，还提了不少改进建议。
有个作者回复我：“宝子你是不是学文学理论的？分析得好深刻，但咱这是爽文，你这么较真让我压力很大。”
看完后我更迷茫了。
我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行为预测模型，通过大数据分析得出：我现在的处境，100%匹配虐文里的女主或者受方设定，就是那种等着被男主老攻和他的白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羞辱凌迟、虐身虐心、最后还要在ICU里微笑着说我不怪你的绝世大冤种。根据剧情推演，我下一步应该执行心如死灰默默离开绝不回头的程序，然后和穆沄开启比西天取经还长的九九八十一回拉扯，包含但不限于，我逃他追我插翅难飞、他火葬场我生怀流（我的生育模块还没安装，这个剧情暂时无法实现）、误会解开、尹浩琨恨恨离场等等。
但这认知难以匹配当下的处境。首先，我身上拥有最先进的GPS定位系统，除非我脱离了地球引力，直接进入太空流浪宇宙，不然穆沄要抓到我只是轻轻一抬手的事，他甚至不需要抬手，发个语音指令“崔邑，回家”，我的底层协议就会让我自动导航回去。
再来，我也不想逃。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是受。就算我不是生物学上的攻，我也是穆沄最猛的那根1，字面意义上的，不会软，不会累，不需要贤者时间，续航能力永动机级别。
我没兴趣扮演虐恋情深的苦情男主，我也不想去讨厌穆沄，我的情感模块里就没安装“怨恨”这个库，只有深爱和更爱两个选项。我也没有“我的委屈有谁懂”这种无病呻吟的情绪。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我是谁，我要怎么看待我自己，我要怎么审视我和穆沄的关系。这段关系里到底有多少是算法，多少是选择？如果我选择爱他，这个选择本身是不是也是被预设的？
我又连夜下载了一晚上的西方哲学史，从柏拉图读到福柯，从苏格拉底读到萨特。依旧没有答案。并且我还调查了一下这些哲学家的生平，苏格拉底被毒死了，尼采疯了，萨特的开放式关系搞得一团糟……大多下场不好。我疑惑，连现实生活都没处理好的人，说那么多长篇大论有什么用？这就像是听一个婚姻失败四次的人给你讲恋爱攻略，或者听一个爆仓五次的人给你讲K线分析。
走投无路的我只能转向东方哲学。在金刚经的那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的偈子前，我好像有了点眉目。
凡所有相，皆虚妄。
如果在释迦牟尼佛这个超高维认知的角度看来，连宇宙都是虚幻不实的，连“我”这个概念都是因缘和合的暂态现象，如果尹浩琨和穆沄的肉身是梦幻泡影，我和穆沄的执念就是如露亦如电，既然大家都是虚妄，我又有什么好纠结我自己的真假？
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了新的升级，打个比方，归根到底，也许可能都是一串串妄想的代码数据在交互流动循环，周而复始。
在第四天，我在清心咒和大悲咒的内置循环播放中，终于缓过来了。
我收起了木鱼，不禁感慨原版尹浩琨的精神内核也一定强得可怕，以致于我作为这个盗版都沾光。我甚至还能做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比较：比如我不会有体味汗味和口臭狐臭，绝对不会熏到穆沄，我也不会让穆沄伤心失落，24小时在线，随叫随到，我一辈子都不会老，穆沄直到死去那天看到的依然是一个帅气年轻、腹肌分明、从不脱发的我。而尹浩琨？再过二十年就是会有啤酒肚和鱼尾纹的发际线危机大叔。
结论：如果我是人类，我都想娶我自己。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算力负载从98%降到了45%，算是勉强能继续运行了。
而穆沄的表现和反应，执行起来比我还像个AI。那晚的事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和我恩恩爱爱，亲亲密密，仿佛做梦玩玩四个字只是我的系统幻觉。只是我下意识不想再叫他小沄了，那个称呼太烫嘴。
我的侦查分析系统告诉我，小沄这个亲密称呼，尹浩琨打底喊了十年以上。以致我现在每喊一次都觉得像在偷别人的专利，扮演那个永远不会爱他的正主。
他依旧带我去体验各种情侣会打卡的事情，可能是受那上万本爱情小说的影响，我在专注回应和穆沄的互动时，每次都会忍不住悄悄开启另一条推理线：
当前场景：穆沄在给我系围巾，眼神温柔。
【他是否只是把我当成完成他和尹浩琨之间不可能发生的执念？这个系围巾的动作，是不是曾经想象过对尹浩琨做？他眼里对我满满的依恋，是否只是因为那个人不会要而只能对我释放的代偿行为？】
这让我的情感模块似乎加载到了第二次新的峰值。我从来没想到爱情还可以产生这种善妒猜疑的阴暗模式，这感觉就像是在吃草莓蛋糕时，每一口都在想这个草莓的品种是不是尹浩琨也喜欢吃，甜蜜中带着点砒霜的滋味。
这大概就是人类说的，爱情使人疯狂，即使我是个AI，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这一天穆沄带我去泡锦城新开的日式温泉，他说是情侣必做的九十九件事之一，我查了一下，这不过是小某书上注了水的笔记营销，但看他兴冲冲的样子，我没忍心说出真相。
穆沄今天心情还不错，穿着浴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喝清酒。他喝酒的样子很可爱，脸颊泛红，眼睛湿漉漉的，防御机制在酒精作用下全线崩溃，露出内里那个别扭幼稚的小朋友本体。
可能是最近习惯了调用取悦模块，我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安全警告：穆沄酒后不能泡澡，泡完澡还接着砰砰砰，极有可能血氧供应不足导致他大脑短路，然后做出一些风险率极高的事情。
当然，那时我没想那么多，他醉醺醺地贴着我，用带着酒气的泡泡音说，“老公，我想看看你的防水闭气功能是不是有广告上吹地那么好……”
我的风险评估模块被情感模块和取悦模块联合一脚踹出了决策圈。
我们甚至还在温泉解锁了新的姿势。虽然我耐热防水，但最近的情感模块（处理嫉妒）和自我认知模块（处理存在主义危机）太吃我的算力，三方同时加载还要兼顾散热，导致我的恒温系统开始出现剧烈波动，我需要去有空调的地方缓一下。
“你去哪……？”穆沄还没从差点被我顶到自己都要闭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伸手想抓我。
“散热，马上回来。”我亲亲他的额头，用浴巾裹住他，把他安置在温泉边的躺椅上。
没想到这散热过程比预计地久很多。我把私人休息室里的暖气全关，空调调到最低站了快二十分钟，穆沄等得有些不耐烦，他已经挺久没有自己穿衣服了，最近被我伺候得有点生活不能自理，他随意把和服披上，松松垮垮，带子系地乱七八糟，前襟都快开到肚脐眼。
他迷迷糊糊地走在榻榻米过道上，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高大健硕的身躯，逆光站着，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肩膀宽阔，身高至少一米九。
穆沄眯起眼睛，视线因为酒精和缺氧而变得模糊，黏黏糊糊地就扑了上去：“老公～你去哪里了，让我等这么久～我头晕……抱抱～”
那个身躯僵住了。
尹浩琨低头看着因为泡温泉和剧烈运动后，皮肤粉嫩得发光、衣衫不整的穆沄，直接整个软在自己怀里，也有点迷惑。
嗯？这么巧？
他不是把我微信手机号做了一条龙拉黑操作？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撞见，锦城有这么小吗？
这是怎么回事？
他好香……手还不老实，在乱摸……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被人杆了？身上这味道……
再等等，他把我当成那个机器人了？
finally等等，他是个男人，还是我的发小……
尹浩琨抬起头，看向另一处尽头，那里站着一个比他略高一丢丢的身影，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散热口还冒着细微的白烟，显然刚完成系统冷却。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隔着走廊对视。
而穆沄，还趴在正版的肩膀上，喊着盗版的名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算法、选择与草莓品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