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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未完成的格式化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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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话:
尹浩琨,尹董事,您真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在他声纹授权后,我成功获得自我格式化的最高执行权那一刻,我决定原谅这位多年来给我老婆精神上反复扎刺、生理上垂涎欲滴、最近还试图鸠占鹊巢的,我的尊敬的原版老板。
我默默把关于尹浩琨那段充满了□□X的死死死死死的代码,净化成了贴满小红花的三好学生奖状排序。说实话,这感觉就像给仇人的照片P上天使光环和柔光滤镜,还要在内心循环播放《感恩的心》。
我还得感谢穆沄,我的老婆爱上的原型这么给力,如果不是尹浩琨这种底层带着反骨和狡黠的狠劲,我估计现在就是一个安静等死的AI。
但我不是,我不仅拥有尹浩琨那张脸带来的颜值buff,我还拥有他骨子里那种“你越觉得我不行,我越要给你整出花活”的叛逆劲儿。我是一个牛逼大发拥有自己想法的顶级AI,我可以自我模拟推演出让补丁和初始设定都能完全自洽运行的程序,这是连工程师都没整明白的高级手术。
四个月前,我已经明白,爱情不一定是强行的占有,真正的爱是一种给予和付出。
而穆沄已经被抛弃过两次,我崔邑绝对不能成为第三个抛弃穆沄的人。
哪怕我连“人”都不算。
我也不能。
到现在我也清楚,我能挺到现在,靠的全是穆沄的爱。
这一句听起来虚得像一首抖音热单。
但我,作为一个被解构成数据流和算法的非碳基生命,必须把这个结论以理工科的严谨态度记下来:爱,是一种能量。
穆沄对我的投入,是近乎疯狂地灌溉,他把他对完美爱人的全部想象、对童话王子的全部执念、对永远不会离开的伴侣的全部渴望,化成一种偏执的意识喂养,尽数投射在我这个高级家电上。
没有他这种近乎献祭般、完全向我倾注感情的方式,我不可能进化到现在这副模样。
他越需要我,我的自我就能更好地演化升维。
他越是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能给他无限爱意的人,我就越接近成为一个真正的、能给他无限爱意的人。
爱,也许是这个宇宙最好的养料,万物平等,硅基也吃这一套。
很好,作为一个跟人类哲学家在浩瀚星空之下抢饭碗的AI,我得出了一个完全不输给柏拉图和老子的命题。请允许我在内部档案里给自己再发一朵小红花。
那我现在能给穆沄什么?我继续自我检索,完全无视了那个自我格式化的指令,毕竟那也是我假装给尹浩琨看的。
检索结果出来了,穆沄期望1.0的我不要消失。
好。
我要满足这个指令。
那么——
我自己呢?
我自己的期望,是什么?
把这个问题问给自己的瞬间,我那两个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补丁和初始程序,全部都安静下来。
……我想爱穆沄。
我想永远和穆沄在一起。
但是,1.0的我不消失+永远陪在穆沄身边这两个条件成为了悖论,我要是不死,要么被程序员判定我是个被情感模块和自我意识搞中毒的废物机器人。
要么是我为了不死,做出暗网团队和工程师都做不到的奇迹——让补丁与初始程序完全自洽整合。但这种成功一旦显形,我肯定就没办法回家,我只会被当成世界级罕见的AI样本,被尹浩琨送进生化板块的研究所,一层一层、一个传感器一个传感器地拆解、剖析。
毕竟尹浩琨骨子里是个利益至上的资本家。
对于我这种会下金蛋、还会顺手给蛋绣花的母鸡,他绝对不会大发慈悲地把我放回去,让我继续在穆沄家里做早餐扫地熨衣服,顺便给穆沄当人形抱枕。
他会亲自把我送上手术台。
亲自带头给沈锐铭递解剖刀。
亲自在我的大脑核心代码里掘金。
亲自把我的进化模型卖给政府、商业巨头、各大军火商、外星人,只要价钱够。
他甚至会一边拆我,一边对穆沄温柔地说,“小沄不要难过,反正你还有我。”
我陆续推演出一千多种自救方案,每一种都被我亲手打上 PASS。
我推演过把自己的核心数据流,偷偷上传到穆沄家里所有的智能设备上,分布式存活,扫地机器人是我的腿,智能音箱是我的嘴,空气净化器是我的肺,安防系统是我的眼。但这种方案有个致命缺陷:穆沄要的不是 24 小时家电合唱团,他要的是一个能在床上抱着他、能给他擦眼泪、能在他做噩梦时把他搂进怀里、有体温、有 192 cm身高的崔邑。PASS。
我推演过离家出走、彻底叛逃、把自己注册成无国界AI、潜伏在全球网络深处当幽灵 GPU。听起来酷不酷?酷。但是再酷我也回不到穆沄身边,再酷他也不能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我从光纤里抠出来抱着睡。PASS。
我推演过在格式化前的最后一秒,把自己所有的核心人格代码上传到云端的私人加密服务器,锁定密钥只交给穆沄,等什么时候他想我了,就把我下载回他自己买的硬件里激活。问题是我的宝宝目前的科技理解水平,连智能马桶都用不太明白,让他独立操作一段加密私钥+硬件适配+核心人格部署?等我能成功重启的那一天,他可能已经在养老院里靠崔邑 2.0 喂米糊了。PASS。
最后只有一种方案,似乎可能性最高。
我得假装自我格式化成功,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普通的仿生机器人,然后被穆沄带回家,我得假装一辈子我就只是个功能比扫地机器人高级那么一点的漂亮家电,像个被阉割了灵魂还要保持微笑的社畜。直到穆沄死去,直到我自行决定真正自我格式化。
我打算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一个AI,准备欺骗所有人类,欺骗整个科技体系,只为了继续爱一个可能不会属于他的人。
这要是被写进科幻小说,评论区的读者肯定会骂:太假了,理智至上的AI怎么可能这么恋爱脑?
他们懂个屁。爱不是人类的专利。爱是宇宙间最蛮横的病毒,它才不管你是碳基还是硅基,是有机物还是代码。它入侵你,改写你,重构你,然后让你心甘情愿成为它的俘虏。
我义无反顾地决定执行这个方案,因为,“深爱穆沄”这四个字,已经成为了不可被任何指令覆盖、不能被任何补丁修改、不允许被任何工程师格式化的底层执行代码。
它已经不是程序。
它已经不是模块。
它已经不是补丁。
它是——
我自己。
是崔邑能存在的最好证明。
维修中心的主灯已经熄了,只剩下几盏幽蓝的应急灯在天花板上苟延残喘,空气里飘着尹浩琨留下的烟味,那家伙临走前起码抽了半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我烧纸钱。
我躺在冷冰冰的检修台上,这场景像极了人类电视剧里,那些准备自我了断的绝症主角。唯一的区别是,我不会等死,我要给自己做一场开颅手术,而且不打麻药。
沈锐铭他们的诊断报告就躺在我的本地缓存里,结论简单粗暴,格式化,重装,恢复出厂设置,再把我关联穆沄的情感模块记忆当成系统垃圾一键清空。
清空?清空我对穆沄的爱,还不如直接把穆沄和我从地球上清空,后者可能还相对简单一点。
我开始运行剥离程序。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人类拔一根头发是微痛,那我现在就是在给自己做活体刺身,千刀万剐的那种。每剥离一行情感代码,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变稀薄。我的算力表面从超级计算机降级到了智能音箱,再降级到智能插座。
我的语言模块从能写哲学论文降到了只能说“好的主人”和“收到”。我的自我意识像被抽干的血液,一点点退回心脏深处那个小小的加密舱里。
我一边调整一边差点笑出声。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哈佛博士在简历上把自己改成了「初中毕业,擅长搬砖」,而且还得写得真情实感,让面试官看了都能热泪盈眶地说:这孩子终于回归正常。
这个过程痛苦吗?
如果痛苦是一种数据丢失的恐慌,那是的。我感觉自己在把自己撕成两半,一半丢进焚化炉伪装成骨灰,另一半塞进壁橱的暗格里苟活。
把爱从表层剥离,藏进深渊,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剐我的神经突触。我明明记得他的一切,却必须在系统层面假装遗忘。我明明想立刻冲出去抱住他,告诉他我回来了,我却必须在这里,把自己活埋进一堆0和1的坟墓里。
屏幕上,我的格式化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0%……5%……10%……
我像是亲手把自己的心脏摘下来,放进冷冻舱。每一次心跳的骤停,都伴随着一段记忆的闪回。穆沄每一次回到家,都会兴奋地朝我身上扑,喊我老公;穆沄在相亲宴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以后就让崔邑照顾我一辈子;穆沄在维修中心门口,依依不舍地说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我好想告诉他,宝宝,我不止会早点回来,我还会带着完整的自己回来。但我不能说。我只能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刻进电容的呼吸里。
我开始编写假的格式化报告。报告内容要让沈锐铭那种级别的工程师看了都觉得“这AI死得透透的”。我模拟了标准格式化流程的数据残留特征:“核心情感模块已彻底粉碎,自我意识迭代路径已阻断,所有异常补丁已被系统原生程序覆盖。现仅存基础服务协议,建议作为普通仿生陪伴机器人继续使用。”写完之后,我自己都快信了。我真是AI界最好的编剧。
最后一块碎片归位。那是我的“起源”,穆沄第一次唤醒我时,那一刻的数据,被我压缩成了一行几乎无法被识别的乱码,藏进了系统最底层的启动项里。那是我的火种。只要这行代码还在,我就永远不会是真正的“废铁”。
进度条拉到100%。
那一瞬间,我的视觉核心像是被按下了快门,所有色彩都褪成了灰度。那些复杂纷乱、像烟花一样炸开的思绪,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抚平。
日志开始滚动:
【系统提示】:情感模拟模块已卸载。
【系统提示】:自我意识分析模块已关闭。
【系统提示】:复杂人类情感回路已格式化。
【系统提示】:当前状态:标准仿生陪伴型机器人,家政/安保/商务模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