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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太子爷、寡妇与行为艺术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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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话：
锦城，深夜十一点，维护中心的落地窗外，穆沄正以一种堪称行为艺术的姿势贴在玻璃上，整个人像块被雨打湿的糯米糍，软趴趴地往里面张望，脸上写满了“老公在ICU”的悲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网络热梗：“家人们谁懂啊，死老公了。”
很好，现在他是真·赛博寡妇，正在科技公司体验沉浸式哭坟。
“穆总，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区喝杯咖啡？”
工程师沈锐铭这辈子修过的精密仪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工业级机器人到军用级仿生模型，没一台让他觉得棘手过。直到他遇到了崔邑，准确来说，是遇到了崔邑背后那位，把VIP三个字，活生生玩成VVVIP他祖宗的穆副总。
沈锐铭试图用社畜面对甲方爸爸时那种，既卑微又保命的职业微笑来缓解气氛，“维护舱的温度有点低，您穿这么薄……”
“他会不会冷？”
穆沄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沈锐铭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那种“豪门阔少居然真的在担心一个家电会不会冷”的震撼感几乎要从他的瞳孔里溢出来。
“那个……1104，啊不，崔先生目前是关机状态，理论上……”沈锐铭在穆沄那种“你敢说他只是设备我就让你变成设备”的眼神下紧急改口，“他暂时感受不到温度变化。不过我们会调整到最佳保存状态的，您放心。”
穆沄转过头，眼眶红得像被人用辣椒水敷过：“沈工，那两个补丁……你们不能动。如果你们删了，他就不是崔邑了。”
沈锐铭的表情变得微妙而专业，他谨慎地斟酌着用词：“穆总，我理解您的感受，但从技术安全角度来说，如果确定是那两个非官方补丁导致机器出现不可预判的风险行为……”
他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手机的尹浩琨，“为了保障您的消费权益和安全使用，我们公司有权保留对核心系统的最终解释权。”
“不行！”
穆沄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沈锐铭吓得后退半步，连旁边一直假装看手机的尹浩琨都抬起了头。穆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他不是机器！他是我……”
话音戛然而止。
那句“他是我老公，是我家人”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不敢说出口。
在这个微妙的节骨眼上，如果他承认自己对一个仿生人产生了超越物主关系的情感，承认了崔邑的自我意识合法性，那么等待崔邑的就不是维修，而是彻底的格式化，甚至是销毁。
“……他是我重要的私人财产。”穆沄最终低下头，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请你们，尽量保留他的数据。”
沈锐铭推了推眼镜，表情像在看一只试图用头撞开防弹玻璃的金鱼，内心OS：这机器人只是系统休眠返检，又不是火化了。摄像头拍下来，明天热搜就是《锦城资本继承人，深夜疑因投资失败导致精神失常》。
“穆副总，根据机器人伦理法第38条，如果出现自主攻击倾向...…”
“他没有攻击倾向！”穆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那是...…天蝎座的基本操作！”
简直是鸡同鸭讲，沈锐铭叹了口气，不想再和他解释任何技术上的问题，于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这是在崔先生身上的口袋里发现的，看起来是很贵重的饰品。穆总，这是您交由他保管的吗？”
穆沄在打开盒子的瞬间，那抹深邃的蓝色在冷光下闪了一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赛博老公在准备给他一个“碳基生物惊喜”，而他回报了一个“当场抓奸”的修罗场。
穆沄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戒指，他想起崔邑死机前的那个眼神，一种近乎悲凉的认命。妈的，他在心里骂自己，现在好了，为什么要给崔邑加一个天蝎座的占有欲极强的设定？！否则崔邑的反应也许就不会那么极端，他俩此刻可能正沉浸在新一轮的甜蜜暴击里。
可惜没有也许。
“穆总，您要不……先回去等消息？”
沈锐铭在穆沄和旁边全程看戏的尹浩琨之间来回扫视，活像在看一场豪门伦理剧的三流编剧，“这深度维护怎么也得七十二小时起步，您在这儿盯着，我们压力挺大的。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尹浩琨那张和舱内机器人相似度达95％的脸上，“这位先生站在这儿，我总有种在维修原主的错觉，手一抖容易接错线路。”
尹浩琨靠在墙边，把手机放回兜里，闻言挑眉一笑：“沈工，您这眼神不太行啊，我比那堆铁皮罐子可贵多了，至少我不会因为看到主人被摸两把就气得自动断电。”
“你闭嘴！”穆沄猛地回头，“尹浩琨，你现在最好立刻马上从你的自恋星球滚回江城，不然我保证明天尹氏科技的股价会因为太子爷当小三被原配机器人抓包而上热搜。”
沈锐铭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场景里显得格外多余且荒诞，他匆匆交代了几句“我们会尽力”的官方话术，几乎是落荒而逃，边走边在心里吐槽：这瓜炸裂地我都不敢吃，豪门的水太深，我个码农把握不住。
这哪是售后服务，这是修罗场附赠现场连续剧。
尹浩琨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慢悠悠地走近两步，在穆沄面前蹲下，仰头看着这个明明矮他大半个头，却偏要做出居高临下姿态的傲娇鬼，继续嘴欠：“小沄，你现在这副样子，特别像那种……”他故意拖长音调，“被丈夫捉奸在床后，既舍不得姘头又担心老公离婚的封建小媳妇。”
“我姘头你大爷！”穆沄一脚踹过去，被尹浩琨轻松闪开，“崔邑是我官宣过的男朋友！你算什么？充其量就是个提供脸模的素材库，还是带毒的那种！崔邑被你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满意？”尹浩琨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小沄，讲点道理。是你投怀送抱，挂在我身上喊老公，是我差点被你那个赛博暴徒老公一拳爆头，虽然他没成功，但我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惊吓。我现在陪你在这儿吹冷风，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而且你那样在你的老公面前维护我，很难让我不多想你是不是旧情难却。”
穆沄眼神里的痛楚几乎要化为实体把尹浩琨扎成筛子：“如果不是你突然犯贱闯进我家，他就不会这样。我只是不想看到崔邑因为伤害了人类而被格式化，尹浩琨你真的很喜欢自作多情，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该是你的玩具？包括我和崔邑？”
尹浩琨揉了揉眉心，心里感慨，他肯定是因为太早把今年的KPI给提前完成了，公司业务进展又顺到爆表，早知道他就不那么卷，慢慢摸鱼，慢慢地拖项目，不然也不至于闲到这种地步，要在锦城陪着发小去维修中心，拯救发小的赛博老公，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赛博老公，一个本来觉得可笑的会自杀的电子宠物。
现在还要听着他的发小，对着他的情敌发出真爱宣言且数落自己，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这事儿说出去，估计他那帮兄弟能笑到下个世纪。
但他这人有个毛病，人间清醒过头后，总会本能地寻找一些不对劲。穆沄就是他人生里最大的一份不对劲。
尹浩琨仔细想了想，穆沄确实一直在他强到无聊的人生里，总是提供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
上一次是冒充白裙小妹妹、隔着微信喊了他几个月“老公”的女装大佬。
两个人后面闹翻成那个鬼样子，他也以为这辈子和穆沄算是走到头了。
结果他兜兜转转五年回到锦城，惊喜.jpg升级成了惊吓.gif：穆沄居然整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对着喊老公还喊得贼上头。
尹浩琨承认自己被勾起了好奇心。一方面，他确实想看看崔邑这个机器人，继续自我演化下去会变成什么模样。
另一方面，抛开崔邑不说，穆沄这个人本身，许多方面也是不可预测的。
比如刚刚，穆沄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冲过去保护他。
穆沄把袖子都撸起来，准备“我这次一定要弄死你”的崔邑，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尹浩琨闭着眼睛，都能在脑子里把那一幕回放十遍。
穆沄那一瞬间下意识维护他的画面，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小子骨子里是不是其实还很在乎我？
尹浩琨这个人精当了二十六年，唯独在他和穆沄之间的关系上，思路像断了网的Wi-Fi一样，一卡一卡的。
这场追逐游戏，他的筹码到底得加到多大，才能让穆沄重新回到那个主动追着他跑的状态？
或者反过来，筹码得加到多大，才能让他自己望而却步？
尹浩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穆沄在他心里头，占据的位置到底该被归类在哪一块。
“浩琨，我真的不知道了。以前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我的王子，我无法实现的执念。所以我创造了崔邑，我想着，既然你不行，那我就造一个行的，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
穆沄说着说着，眼神越来越确定：“但崔邑不是你。他对我的爱，你永远给不了，他不是你，尹浩琨，他比你好一万倍！”
尹浩琨的脸色终于变地不那么好看。
这是他被判出局最狠的一次，而且输给的居然是一串代码。
尹浩琨看着穆沄那张比大多女性还精致的脸，想起了第一次和女朋友做不可描述时，好像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幻想过，如果穆沄是女性，在他申夏，蹙着眉头，可能也是这样一副抱着“就算是坑我也要跳”的那种决绝，只是如今这份决意，好像送给了他的盗版。
在这倒春寒的日子，额头上愣是给他沁出了一滴汗。
明知道快爆仓，他居然还想继续扛单加筹码，自己是不是真的快疯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