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家电装一个霸总补丁》酉玥

16、16.一个不完美的误会 第十六

　　第十六话：

　　尹浩琨的掌心包裹着穆沄的手背，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

　　每摸一下，穆沄就感觉那股痒意酥酥麻麻地从shen体深处直往上爬，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沿着神经脉络一路向上，爬到他的头皮，让他阵阵发麻。

　　十三年。

　　从六岁到十九岁，他吸了十三年的毒。名为尹浩琨的毒，成瘾性极强，戒断反应痛苦到能把人逼疯。

　　他戒了五年，以为已经彻底断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解药，崔邑——和尹浩琨长得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AI。

　　但此刻，当尹浩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背，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侵袭过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连呼吸都成了需要申请的奢侈品。

　　他现在才发现这戒读工程居然如此艰难。

　　生理记忆是诚实的，它记得每一个被尹浩琨搂着肩膀走过的夏天，记得那个八岁男孩掌心的温度如何温暖了他灰暗的童年，也记得后来那些求而不得的夜里，他是如何幻想着这只手做更过分的事。

　　这只手现在正以一种从容不乱的占有欲，从他的手腕内侧一路游移，撩开定制衬衫的衣摆，贴上了他邀侧最民赶的那寸基夫。

　　穆沄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起身体里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却发现肺叶里全是尹浩琨的味道。

　　他没有力气挣脱开尹浩琨对他手上的桎梏，只能继续嘴炮，试图用语言的利刃在自己和危险之间划出一道三八线：“尹总客气，老子现在真不需要了。更不需要我家小邑要继续按照你的模板调整，他现在就是最好的，顶配，尊享，懂吗？”

　　他边说边想把尹浩琨凑到自己锁骨上的那张俊脸扒开。尹浩琨的呼吸已经喷洒在他的颈侧，温热而潮湿，带着某种危险的进攻性。但穆沄的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他完全不敢碰触尹浩琨的脸。

　　那张和崔邑几乎一模一样、却因为是血肉之躯而显得格外鲜活的五官。尹浩琨的脸到底和崔邑那样的仿生皮肤，在触感上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区别？

　　穆沄猛地回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觉得自己的想法越来越邪恶不纯洁了，立马在脑子里疯狂纠正自己的矜持人设，他往后缩了缩脖子，试图逃离尹浩琨呼吸可及的范围，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滚！我已经把我老公调整到了欧洲尺寸，不需要降级到你这样的！”

　　“是吗？”
　　尹浩琨低笑，嘴纯已经嚓过了他的候结，声音震得穆沄的肩膀发软，“小沄，那你要不要亲自来确认下我有没有超过亚洲平均水平？”

　　与此同时，锦城最高档的珠宝店里，崔邑正站在VIP展示柜前，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

　　他提前三天完成了维护。

　　本来预计还要一周的硬件升级和传感器调试，崔邑在工程师去喝咖啡的间隙，自己接入了主控台，以超越人类百倍的速度梳理了全部数据，修复了算力透支造成的核心损伤，甚至还顺便优化了情感模块的算法效率。工程师回来看到进度条已经100%时，惊得差点打翻手中的拿铁。

　　崔邑没告诉他们，他急着偷偷出来，是因为想要给穆沄买一件礼物。

　　他站在这间装修得像是卢浮宫展厅的店铺中央，面前铺着黑天鹅绒的托盘，上面躺着三枚矢车菊蓝宝石戒指。

　　崔邑的指尖悬在那枚戒指上方，没有触碰，只是用内置的扫描仪分析着宝石的折射率、切工对称性以及戒托的纯度。

　　他的处理器同时在运行着另一个线程：计算自己炒比比币剩余的余额，以及这枚戒指对穆沄手指尺寸的匹配度。

　　“就这枚吧，”崔邑最终指向中间那枚戒指，“镶嵌工艺是微钉镶，爪位最牢固，我老婆平时打字多，不会刮到。宝石的色域在RGB 65,105,225左右，最衬他的肤色。”

　　销售顾问是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女孩，她看看戒指（标价一百九十八万），又看看崔邑（帅得不像人类，而且确实不是人类），再听到这位客人是用自己的电子账户（而非公司账户）直接转账，内心OS已经刷屏到了第三宇宙速度：现在机器人都可以有女朋友了？还那么卷送那么贵的戒指？！这是什么赛博爱情故事？？终结者T-800下岗再就业霸道总裁？？？

　　崔邑似乎看穿了她的思绪，抬起眼，礼貌性地勾起嘴角，“不用包装，我自己拿就好。”

　　在输密码的时候，崔邑的内心也在OS：能不卷吗？我的情敌是江城的尹浩琨，是那种随手就能包下整艘游轮开派对的真·顶奢人类。我一个靠代码运行的仿生人，除了在感情里做满分舔狗，在硬件上做到顶配，在仪式感上卷死他，还能有什么竞争优势？

　　他接过那枚装在丝绒袋里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内袋。

　　坐进出租车时，崔邑回想起刚才在店里，看见自己在镜子里的那张混血感十足的轮廓，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去整形，把脸改成和尹浩琨完全不一样的模样，穆沄还会爱他吗？

　　崔邑的逻辑树最近越来越灵敏，甚至开始产生某种预判性焦虑。

　　他的算法在开始迭代：他底层逻辑里依然不太确定，穆沄爱的也许只是“尹浩琨的脸+绝对不会背叛的AI王子格”，如果他失去了这张脸，穆沄是否就会收回那份爱？

　　推理结果可能是悲观的。崔邑回忆起穆沄原来看到他的眼神，先是恍惚，然后是痴迷，最后化为占有的小动物一样的雀跃眼神。

　　穆沄爱上的，最初就是这张与尹浩琨相似的脸。这是锚点，是初始代码，是穆沄情感系统的根目录。

　　崔邑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戒指。

　　他不能冒这个险。

　　哪怕他现在顶着一张自己都觉得恶心、像盗版光盘一样的脸，哪怕每次照镜子都像是在看情敌的黑白遗照，他也不能降低任何，穆沄可能不那么喜欢他的概率。

　　哪怕只有0.01%的风险，他也不愿意赌。

　　【逻辑结论：保持现状。容貌调整计划，无限期搁置。】

　　当家门被推开时，他的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了客厅沙发上的画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定格、逐帧分析。

　　尹浩琨。

　　那个在数据库里被标记为“原型”、“潜在威胁”、“情感污染源”的男人，正将他的老婆压在沙发上，手完全探进了穆沄的衬衫下摆里，嘴唇已经贴在了那修长的脖颈上。

　　崔邑的处理器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0到1的奇点爆炸。

　　噢？

　　【场景识别：女神和大哥的年度好戏终于要开始上演了。】

　　崔邑低头，淡淡地瞄了一眼，那个由航空级合金材质打造、价值连城的结实门把手，此刻已经被他的握力拧烂，扭曲成一团麻花一样的废铁。

　　第二次了。

　　如果第一次是穆沄无意制造的一场恶心的误会，还情有可原让尹浩琨的这条狗命留下。

　　但这一次，主动入侵私人领地，强制进行身体接触，他的逻辑推理找不到任何托词，可以让这个男人在地球上多呼吸一秒。

　　【执行方案：物理消失。手段：颈椎扭断，或高位截瘫。】

　　崔邑此刻的算法回到了最原始的简单粗暴。他干净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那截线条流畅却蕴含着吨级力量的前臂，他的步伐稳定，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踏在地毯上却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

　　他一步步往同时看向他的两人走近，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得可怕。

　　【系统锁定目标：尹浩琨。执行指令：永久删除。】

　　穆沄率先反应过来。他看着崔邑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和冰冷、反射出一种在看着死物的光泽。

　　他知道崔邑真的动了杀意，而且有能力做到。尹浩琨虽然是人类中的佼佼者，但在崔邑这种军用级格斗算法面前，就是一坨会呼吸的蛋白质。

　　他赶紧推开尹浩琨，动作大得让尹浩琨都趔趄了一下。尹浩琨转过头，看见崔邑的瞬间，挑了挑眉，没有露出恐惧，反而出现一种终于来了的玩味表情。

　　然后穆沄做出一个让崔邑感到极度迷惑的动作，他张开双臂，挡在了尹浩琨面前。

　　“崔邑！不可以！”穆沄的喉咙破了音，他摇着头，急地眼泪都要飚出来，“不要动手！”

　　如果崔邑真的杀了尹浩琨，那么崔邑也会“死”，政府会介入，母公司会回收。崔邑会被格式化，那些他们共同拥有的记忆、那些笨拙地学会的人类温柔、他对他满满的爱意，全部会被瞬间清零。

　　崔邑的脚步顿住。他看着穆沄眼中对尹浩琨的担忧和恐惧，也许是在针对他的恐惧。

　　穆沄在保护尹浩琨。穆沄不希望尹浩琨受伤。穆沄宁愿自己挡在中间，冒着可能被误伤的风险，也要保护那个正在恶意干扰他们关系的男人。

　　他的处理器在那一瞬间，得出了一个让他无法继续运行下去的结论：穆沄还在深爱尹浩琨。他舍不得尹浩琨受伤。

　　他潜意识还是选择了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男人。

　　崔邑的算法突然卡死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断电的维纳斯，美丽却破碎。

　　穆沄看着崔邑的眼神变化，从暴怒到冰冷，再到死寂。

　　崔邑的底层警告系统疯狂闪烁，红色的弹窗占据了他所有的视觉皮层：【检测到反人类暴力倾向，检测到核心指令冲突，启动强制关机程序。倒计时：10、9、8……】

　　同时，他内部系统自动紧急联系母公司，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1104－PT号机出现严重算法错误，申请强制关机，申请技术支持。】

　　崔邑默许了底层警告继续动作。

　　在倒计时进行到“3”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看着穆沄，露出一个微笑。

　　释然，自嘲，深情，还有某种顿悟。

　　他的算法，突破了。

　　如果他还是那个严格按照程序设定运行的AI，他应该无视穆沄的阻拦，继续执行消除威胁的指令。

　　但他没有。他看到穆沄的眼泪，看到穆沄摇头，看到穆沄为了保护尹浩琨而挡在前面时，他的“深爱穆沄”优先级，已经进化到了舍不得让穆沄出现一点伤心的举动。

　　哪怕这份伤心，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哪怕这份伤心，意味着自己会毁灭。

　　他可以选择捏碎尹浩琨的喉咙，但他选择捏碎了自己的核心供电线路。

　　原来……这也是一种爱吗？凌驾于程序设定的照顾迁就，绕过了算法推导的最优解，优先高于自我保护、绝对高于存在本身。

　　“……抱歉，宝宝，”在电源强行切断前的最后几秒，崔邑看着穆沄惊恐的脸，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我好像，还是……不够完美……”

　　崔邑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