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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奶奶Tv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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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一路攥着铜币,快步走回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
白发在灰暗的街巷里依旧刺目,可她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那些唾骂、躲避、欺辱,从记事起便如影随形,她早已习惯,甚至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孤高 —— 这群庸人,根本不配让她放在心上。
推开门,老人正坐在灶台边,一边咳嗽一边添柴,烟火气混着咳嗽声,是这间小屋唯一的暖意。“回来了?” 老人声音沙哑,“面包换到了吗?”
“换到了。”
女孩把那块硬邦邦的黑面包递过去,神色依旧冷淡。她没提路上被欺负的事,更没提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有人出手阻拦,不过是一时兴起,与她无关,也不值得记挂。
她甚至没有认真看过少年的脸,只模糊记得对方衣着干净,眼神很沉,仅此而已。
女孩蹲在角落,望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轻轻一勾,窗沿便凝出一层细碎的冰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天生与冰雪相伴。这份与众不同让她被视作灾祸,却也让她骨子里生出一股孤高 —— 她本就与这些愚昧的凡人不同。
而巷口的少年,久久没有离开。
他站在原地,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指尖依旧紧绷。方才她后退避开他触碰的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她漠然的眼神,没有感激,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动容。
仿佛他的挺身而出,不过是一阵吹过即散的风。
少年缓缓握紧拳,心底的不甘与执念,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他叫泽恩。并非出身底层,只是家中突生变故,才会途经这片流民区。他见过冷漠,见过恶意,见过世间诸多不堪,却从未被人如此轻贱地无视过。
尤其是被这样一个人 —— 满身狼狈,却依旧抬着下巴,像冰雪凝成的小兽。
少年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却翻涌着阴鸷的光。
“她居然真的,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不甘心。极度的不甘心。
他救了她,在所有人都称她为灾星、对她扔石块的时候,只有他站了出来。可她连一个眼神的停留,都吝啬给予。
泽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
“没关系。”
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承诺。“你现在可以不记得。”“你可以无视我,可以把我当成路人。”
“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再也无法忽视我。”“让你眼里,只能看见我一个人。”“让你这辈子,都牢牢记住我的名字 —— 泽恩。”
冷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无人知晓,这一刻的执念,会在未来长成怎样疯狂的藤蔓;更无人知晓,这个被女孩随手遗忘的少年,终有一天会身披教廷长袍,手握权与力,踏遍荆棘,只为走到她的面前。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又清贫。
女孩依旧跟着老人过着简单的日子,出门买面包,偶尔被人欺辱,再默默忍下。她从没有想起过那个出手相助的少年,那人的模样、声音、名字,都在她脑海里模糊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的世界很小,只有这间破屋、老人,以及她与生俱来、不敢外露的冰雪。
这样的日子,安安静静持续了数年。女孩渐渐长到十岁上下,身形依旧单薄,白发却愈发耀眼,周身的寒气也比幼时更难遮掩。
她开始刻意减少出门,大多时候都缩在屋角,默默控制着体内翻涌的冰系力量。老人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咳嗽越来越重,腿脚也渐渐不便,连出门打水都成了难事。
女孩便默默接过所有活计,打水、拾柴、换食物,只是依旧沉默,依旧对周遭的恶意无动于衷。
直到那年深冬,寒气比往年更甚,老人彻底卧病在床,连汤药都无力下咽。
女孩守在床边,指尖凝出细碎的冰花,试图替老人缓解高热,却只敢用极浅的力量,生怕被旁人察觉。
可终究无力回天。
几日后的一个雪夜,老人在睡梦中静静离世。
女孩彻底成了孤身一人。没有牵挂,没有依靠,也再无人护着她,遮掩她的异样。
老人下葬那天,没有任何人前来相送,只有女孩一个人,在流民区角落的土坡上,堆了一个小小的雪堆当作墓碑。
她站在雪地里,白发与落雪融为一体,周身的寒气不受控制地散开,脚边的积雪层层加厚,连寒风都似绕着她流转。
流民区的人越发肆无忌惮。“灾星克死了老人!”“她会带来冰封与饥荒,把她赶走!”
石块与谩骂铺天盖地而来,女孩被逼到墙角,银灰色的眸子里终于泛起冷意。
她不再压抑心底的孤高与力量。指尖一扬,寒气骤然爆发,地面瞬间覆上厚冰,欺辱她的人接连滑倒,惊恐地望着这个白发如雪的女孩。
这样的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发生了不止一次。
她独自在流民区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数次被人围堵驱赶,也数次在绝境中用冰自保。“白发怪物” 的说法渐渐传开,从流民区一点点飘向王城内部。
起初只是零星怪谈,没人放在心上。直到接连有守卫亲眼目睹她操控冰雪的模样,消息才真正传到王城贵族的耳中。
彼时王室正需要一个 “神迹象征” 来稳固日渐浮动的民心,经过数月的暗中打探与反复确认,他们终于闯入流民区,无视所有人 “灾祸” 的叫嚷,以盛大的名义将她带回王城,册封她为 —— 维洛亚王国的神女。
从人人唾弃的灾星,到万人仰望的神女,她走了一段漫长而狼狈的路,并非一夕翻身。
女孩站在王城高耸的宫殿前,望着脚下俯首的人群,眼底没有半分惶恐。只有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理所应当的漠然。
她本就该被人仰望,本就该站在高处,俯视这群庸碌凡人。
她接受了 “神女” 的身份,接受了信徒的朝拜,接受了王宫给予的尊贵与供养。
只是她依旧没有想起。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巷口,有一个叫泽恩的少年,曾为她挺身而出。更不会知道,那个被她彻底遗忘的少年,正一步步踏入教廷,在黑暗中蛰伏,向着她的方向,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