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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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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泉方踏出屋门,街道上的鞭炮声停了,整个城内回荡起响遏行云的唢呐声,接着锣鼓齐鸣。
一声锣响,街上便出现一个挂着僵硬笑脸人,一道鼓声,这些人便朝某个方向迈出一步。
家家户户门檐上挂着的红绸越来越亮,如同流光涌动。
整个困住渭城的大阵随着喜庆的乐声缓缓变转,飘渺古朴的符文亮着明暗不一的光自虚空中飞动着向某个地方汇集。
边泉衣袍翻飞跳上屋顶,提剑顺着符文方向狂奔而去,他目力极佳,毫不费力就辨认出那是家医馆。
原来真正的阵眼不在飞角楼内,那只是阵基,真正的阵眼在医馆。
与此同时,飞角楼内的修士齐齐痛苦哀嚎起来,有的甚至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景再青猛然睁眼,看清眼前情况只愣了一瞬后,立马拧眉从袖里乾坤中抽出佩剑,利落地斩向了悬在飞角楼中央的引魂链。
凡铁与引魂链相接爆出火星子,景再青虎口一震,竟直接被弹飞向破了口的墙外飞去。
突然,空中甩过来一把灵剑拦住了景再青向后的冲劲,景再青顺势后翻,踩着飞檐再次冲回楼内,灵剑飞回百里铮手中。
百里棉吹起镇魂曲,不仅收效甚微,连自身体内的灵力也开始乱窜,搅得经脉极其难受。
“这里不是阵眼,我们怎么办?”百里棉大声问道。
景再青眉目凛然,从怀中摸出海女心扔向空中,镜碎化为清澈的流水,他并指引水施咒,墨青色的衣袖无风自动,“去找阵眼。”
三个人随着水流向医馆方向飞去。
医馆被人围住了。
数不清的百姓围在医馆外,脸上全是泪水,嘴角牵拉着僵硬的弧度,似哭似笑。
医馆内堂,谢斯亥穿着喜服,大红色映不亮他阴沉且憔悴不堪的脸色,他的眼瞳泛着紫,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手上拿着的灯。
这是那个人给的魔器——三魂灯。
他说只有以千魂祭灯才能使用这魔器。
而这世间,也唯有这魔器能有办法为散灵之人聚魂,也只有这样才能救回她。
谢斯亥眼中闪过一丝柔意但很快便消失了,只剩下死水深沉般的狠绝。他起手施咒,三魂灯缓缓悬浮于空中,无数的符文向灯内飞去,灯内的光渐渐充盈起来。
“轰——”
医馆外的护法阵碎了。
谢斯亥惊愕抬头,一柄松青色的灵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而来,势不可挡!
谢斯亥反应极快地抽扇抵挡,被震得后退半步,喉间浮起淡淡血腥气。
“散灵之人绝无复活的可能,停手吧。”边泉抬手,灵剑自动飞回他手中,他挽了个剑花,提剑斩向三魂灯。
谢斯亥冷笑一声,甩出一串金叶子,叶片绕着三魂灯旋转排列构成护盾。
“你既已知道我在做什么,便不该阻拦,这都是这些庸人欠她的命!”谢斯亥合扇拦住剑势,将边泉挡回后又开扇向前扇出无数道风箭,边泉边挡边躲。
“人命不是这样算的。”边泉冷冷开口,他将剑抛至空中以手结咒。
“缚万生。”语落,抱世剑嗡鸣一声剑光大盛,数万道剑光如臂粗藤蔓般向地面刺去,金叶子护盾爆裂,谢斯亥被击中猛然吐血。
“咳咳……有两下子……呵。”谢斯亥低头沉沉地笑了几声,抬起头时,眼中紫色魔光愈加沉郁。
碎在地上的金叶子突然暴增数倍,锋利的叶片如同铡刀般向边泉砍去。
利刃破风声中忽然响起一阵萧声,金叶子缓滞了一瞬,冲向边泉背后的金叶子被一道墨青身影挡飞出去。
“没事吧?”景再青提着剑问。
“无碍,打掉那盏灯。”
景再青点头动身。
“我的老天,这什么东西啊,怎么阴魂不散?!”百里铮与金叶子纠缠被割了几道伤后忍不住吐槽。
百里棉不停吹着灵曲,感觉灵力都要被耗空了,一个恍神,叶片迎面而来,却被景再青及时冲过来挑开。
“吹镇魔的!”景再青喊道。
百里棉听明白,飞快擦了汗后转吹镇魔曲。
边泉承受着谢斯亥最多的攻击,景再青则主攻那盏飞在空中魔气滔天的灯。
灯快满了,景再青咽下喉间腥甜,忍不住在心中又骂了一次没事找事的边泉后,并指在剑锋处一抹,鲜血在剑身被写作符文,亮着赤色光芒。
灯被景再青一剑斩落,景再青似是受到反噬,吐出一大口血,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疼痛。
这一下至少折寿十年,景再青单手支剑跪在地上阴郁地想。他看着谢斯亥冒着紫光的眼,心情坏得出奇。
又是紫色眼睛,和八年前遇到的那个人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
灯落下的一瞬间,符文消失,天地倒转。
谢斯亥见灯被打落,魔气瞬间翻涌,扇下甩出的风愈发密集,且都带着血色直冲边泉心脉要害。
家家户户挂着的象征喜事的红绸翻涌飞舞,天地失序的刹那间,谢斯亥以扇为刃直指边泉。
景再青瞳孔震动,来不及多想,随手将海女心甩出。
“咔嚓”一声,海女心碎成了千千万万片水滴状镜片,以扇尖为中心向外四散。
边泉拧眉挥剑,手上青筋暴起,抱世剑飞出将谢斯亥钉死在了地上。
“这,终于结束了?”百里铮捂着手臂上的伤走到百里棉身旁问。
百里棉摸出一个瓷瓶,倒了几粒回元丹分给百里铮,自己就着嘴里的血腥味将丹咽下后,才感觉缓过来点,“应该是,阵破了,我们出来了。”
边泉扶起景再青,景再青踉跄了下,目光扫过地上海女心的碎片,感觉心在滴血,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不痛的。他虚虚地推开边泉欲握住他的手,走向不远处的谢斯亥。
抱世剑并没有刺在他的致命要害,谢斯亥还有微弱的呼吸,身上的红衣暗沉无比,凝着大大小小的血渍。
“你到底是谁?和那个紫眼睛的魔到底是什么关系?”景再青捡起三魂灯,目光从灯上移到谢斯亥灰败的脸上。
谢斯亥不言,失去光泽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三魂灯,像是在看着什么人,许久,他问:“散灵之人当真救不回?”
边泉平静道:“绝无可能。”
看谢斯亥这幅样子,景再青大概能猜到他想干什么,他在藏书阁见过三魂灯的记录,世间数一数二的魔器,旧主为一只烛魔,后来烛魔被吞噬,此后不知新主为谁。
这灯确有凝魂补命之效,不过需要千条生魂祭灯才能使用,且凝出来的魂往往罪孽缠绕,难以长久安稳保持神智。
若是一般魂死之人,确实可用来凝铸旧魂,但是散灵之人魂归天地,并非魂死。
初春落的雨是她的魂,夏末吹过的风也是她的魂,她的魂无处不在,人要如何才能留住绵绵的雨和簌簌的风呢?
景再青告诉谢斯亥,这是那个魔的谎言,它的目的是为了造出更多的怨,生出更多的魔,以此壮大魔族。
谢斯亥的血似是要流尽了,他脸上干枯的皮肤滑过一滴水珠,边泉收回抱世,摊开手掌感受片刻,轻声道:
“下雨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谢斯亥用气声说,他的眼睛缓缓合上,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晚萤走了过来。
她捧起他的脸在说:
“没关系,没关系……”
没有早点来陪你也没关系吗?
没有办法救活你也没关系吗?
晚萤温温柔柔地笑。
“没关系的。”
袖中,刻着九叶鹿纹的弟子牌落在谢斯亥手中,他的拇指轻柔地按在叶晚萤的名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