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如此》草直木

6、生灵佩

　　　　众人看着谢斯亥散灵而去，带着淡淡魔气的灵在轻细雨丝的濯洗中竟也变得轻盈。
　　阵碎，城内的无脸人慢慢生出了脸，露出茫然的表情。渭城终于能连接到外面的灵力，百里棉联系了离渭城最近的大门派过来救助。
　　陈小井不知从哪冒出来，热情地扑向边泉，边泉站得稳妥，神色平静地揉搓了几下陈小井的头。
　　几人站在医馆檐下，百里兄妹在陈小井口中了解了来龙去脉后不由得一阵唏嘘。
　　景再青站在暗处，目光直愣愣地，似是在思索什么，由于过于专注，竟没发觉有几道不经意瞥过他的目光。
　　耳边的交谈声渐渐模糊，依稀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很急切的语气，但景再青没有反应，没有知觉，很快，意识在疼痛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百里铮伸手欲拽向后仰倒的景再青，嘴里一阵惊呼，百里棉也下意识抬手要扶住他，连陈小井都急得双手张开要去接他。
　　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景再青落在了离他最近的边泉怀中。
　　边泉摸出玉瓶往景再青口中押送百转丹，摁着他的喉颈让他咽下，再点他穴位助他吸纳灵丹，只是收效甚微。
　　“姓景的这是怎么了？怎么说晕就晕了？！”百里铮凑上来问。
　　百里棉：“要不先找表叔，在他那楼里休息一下？”
　　“对啊！差点忘了表叔，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走走走，回楼里！”
　　雨一直在下，没有停，惨白的雷光照亮了一瞬地面，全是尸体和流不尽的血，景再青的脸上全是冷漠，手中的剑正插在一人的心脏上。
　　这人满脸惊恐，仿佛见到了地狱修罗，瞪大的冒着紫光的眼里映着景再青没有情绪的脸。
　　他的脸被溅满了血，连眼下的两颗痣都被模糊了，微微发灰的发尾在风中四处飘动。
　　雷声姗姗来迟，震得天地似乎都为之一颤，随着雷声出现的还有一个黑影。
　　黑影立在屋脊，兜头的斗篷下只有一双冒着熠熠紫光的眼睛，其余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景再青拔剑抬头，与黑影隔着雨幕遥遥相望，在他想要动身跳上屋顶的那一瞬，他顿住了。
　　因为在这一瞬，他感受到了滔天的魔气，比滚滚雷电更加可怖，身体本能地产生畏惧，以至于他的腿如灌了铅般难以动弹，冰冷的手不住地在颤抖。
　　“你是谁？”
　　他一直在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怕，直到手被握住。
　　景再青猛然睁眼，从梦中惊醒时仿佛刚从沉重冰冷的水体中浮出，眼前是陌生的帏帘和熟悉的边泉，耳边是如雷鼓震震的心跳。
　　边泉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粗粝的掌心传来温暖的灵力，见他睁眼，手掌难以抑制地握紧了些。
　　他眼中的关心丝毫不作伪，情绪坦诚得让景再青有些害怕，但景再青通身发冷，额头脖颈后背全是黏腻的冷汗，身体乏力得难以支持他挣脱开边泉的手，躲开边泉的目光。
　　“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九鹿谷的人来了解散灵后灭灯弟子的情况了，可以再让他们帮你看一看——”
　　“——我没事，这是何地？”景再青微微扯起嘴角打断边泉的絮语，酒窝出现在毫无血色的脸侧。
　　边泉：“六景楼，也是百里家的，那日你晕倒后昏睡不醒，我给你输灵也没什么作用，你的手很凉，但是你的额头却一直在出汗，九鹿谷的人来看了，替你治了外伤，不能给你探脉也就不清楚你灵脉的情况，但总归是有损，你需要她们来看一下吗？”
　　景再青眼角抽了抽，闭了眼，心说这人说话平静不带喘气，好烦，酝酿了下又睁开，眼里几分感激又夹杂着几分愁苦：“多谢，我的灵脉确实状况不好，而且是并非轻易就能治好的病。”
　　终于有点力气将手抽开，景再青舒了口气，心中莫名的古怪感减轻了许多，他将手收回被中，另一只手掐了掐掌心权当松缓紧绷的肌肉。
　　见他没用多说的意愿，边泉也就没多问，他收拢了突然变得空无的手掌，手指间不自觉摩挲了下，再展开时，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刻水花纹路的玉佩，然后递到景再青眼前。
　　玉佩盈盈映月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灵力，这竟是块稀有的生灵玉。
　　灵玉被雕琢成松卷草文的模样，工艺不是特别精美，与市面上出卖的高价玉佩相比，只胜在玉本身非凡品。
　　景再青一眼认出这玉的价值，眼中滑过一丝惊喜，但很快被掩饰住，“这是？”
　　“收下吧，谢谢你…救我，这是我刻的，可能比不上你的灵器，但是对你灵脉的恢复应该大有益处，还有，破掉的灵器我收好了，我会想办法修好的。”
　　景再青笑了笑，也没推拒，伸手接过玉佩，语气轻松道：“那就多谢了，其实……”
　　景再青顿了顿，笑意收敛。
　　“其实什么？”
　　“没事，我想安静练会儿功，你也回去休息吧。”好险，差点就要把挖骨的事直接说出来了，景再青心底一阵发虚，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被这个人事事云淡风轻的态度给影响了，而且还被这个单纯的傻子给传染了，失了警惕心！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不适的地方记得传音给我。”
　　门被打开又被关闭，景再青凝着脸看向紧闭的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点烦闷的情绪来得也是莫名其妙。
　　都怪边泉。
　　景再青摸了摸玉佩，静静地看了几秒后将玉佩收好了。
　　共同经历了这么一遭，百里铮又自顾自地原谅了景再青，见景再青醒了，在百里棉鄙视的目光下，他又贴了上去嘘寒问暖，并回忆几天前的惊险，发出一系列类似“以后都是过命的交情了”的感叹。
　　景再青懒得和他装相，边泉不在一旁时，他基本没什么表情，只草草应几句话敷衍。
　　百里铮大受打击，在景再青恢复得差不多，和边泉一同离开后还郁闷了好一阵。
　　乾元宗位于九州最北，与魔疆最接近之处。越向北走，天气越冷，遇到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景再青抬起一只手，将飞到胸前的头发和墨色发带撩到脑后，挽了个剑花后利落收剑，回头看向边泉，问：“是我的错觉吗？魔是不是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边泉施咒清扫魔气，顺带给两人一同清洁了一番，保证衣袍整洁干净。闻言，他走过去道：“我不知，上一次我在巽山宗之外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你的感觉应该没错。”
　　虽然这几天遇到的魔物很多，但都没有那双显眼的紫眼，大多数是刚成形的低级魔。
　　不过再低级的魔也是魔，天生就会害人，若不是两人来得及时，恐怕这一个村都会被屠了去。
　　村民见魔被清扫干净，谨慎地靠过来瞧了瞧，视线在墨色的身影和白色的身影之间来回打量后，他选择向那位面相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墨衣修士搭话。
　　“仙人，这些怪物是都已经死光了吗？”
　　景再青回头看过去，眼尾弯了弯，颊侧出现了一个略显稚气的酒窝，“是，大家可以放心了。”
　　听到这话，陆陆续续有村民围了上来表达感谢，景再青有点受不了，后退半步借边泉的身形挡了挡自己，只露出半边身子。
　　边泉察觉到他的动作，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身后的人出声：“不用客气，大家除了这些红眼睛的魔物，还见过其它的吗？比如紫眼睛的。”
　　村民们很热情，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总结来说就是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来过，就是没见着紫眼睛的。
　　边泉点头，声线平稳简短地应和着他们的话，一身白衣气蕴内敛，十分有大宗弟子，方外仙人的模样。
　　他答应村民给此地作个阵，并且给出了不少辟邪符，以防魔物再度出现。
　　告别后，两人并未向直通乾元宗的那条路走，景再青扯了个笑，字字缓慢地问：“这是去哪？”
　　边泉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开口道：“我问了师姐，她说四巫山有个修灵器的器师特别厉害，他或许能修好你的灵器，再往前面走一点就到四巫山了，而且也不会离乾元宗太远，你累了吗？”
　　景再青摇了下头，这次笑容真切了些：“没有，既然如此，那我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