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如此》草直木

3、千镂灯

　　　　百里铮和百里棉本家百里氏是修道界出了名的会做生意，产业横跨凡道两界，既赚银两也赚灵石，许多门派都受过百里家或大或小的恩惠，其中便包括水华书院。
　　而这飞角楼恰是他们百里氏人所建所营。
　　几日前，百里铮收到母亲来信，说是他渭城的表叔要承接一个谢姓大能的婚宴，地点就定在飞角楼。
　　恰好当时的百里兄妹在渭城附近，便被支去做帮工，以确保婚宴顺利进行。
　　只是还没到渭城就发现表叔失了联，二人以为是表叔太忙，没空理他们，便也没多想。
　　他们在渭城外按表叔先前说的路找到了进飞角楼的专用传送阵，用家印启动阵法，直接传送到了楼内。
　　楼内空无一人，明明四处有窗却还是暗得难以视物，而且传送进来后，传送阵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喊着表叔的名字，在一楼四处打转，按记忆寻找大门的方向却总是走回传送阵消失的原地。
　　百里铮索性甩出几张爆破符，巨响过后，炸开的墙后竟然还是一模一样的墙。
　　他忍不住骂出声。
　　家印和弟子印都传不了信息，两个人都烦躁不安。
　　走了几圈，百里棉发现这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阵法，二人在这回忆了半晌毕生所学，惊奇地发现竟然没一个能解开。
　　百里铮后悔万分，早知道就不专门挑阵术逃学了，但谁让那阵术掌教貌丑无盐呢？这不能怪他。
　　百里棉抓狂地捋了把头发，突然想到了办法，然后将剑递给百里铮让他帮忙拿着，自己则把随身携带的玉箫拿了出来开始吹奏《问境》曲。
　　四周岑寂，箫声如混沌中亮着光的水波自百里棉手中泛开，在楼内黑暗中回荡。
　　百里棉闭眼而动，随着箫声流动的方向前进，百里铮紧随其后，他们终于不再打转了，曲子引着他们一路走上了二楼。
　　只是到了二楼曲子就失效了，百里棉感受到二楼的阵法更加繁复，周围的灵力都稀薄了不少，她的功力不够，《问境》曲吹不出更高的足以抗衡这些阵法的效果。
　　两个人在二楼的黑暗中一直打转，没有别的事干，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从小时候百里棉骑百里铮头上扯他头发，尿他头上，吵到长大后百里铮以百里棉的名义从本家支了五千颗灵石，吵到最后没话可说又和解了。
　　他们沉默地在无尽的回廊里打转，直到路过一个房间，听到一声巨响。
　　这声音在死水般安静的楼里竟如同天籁。
　　“所以你们已经在这待了几天了？”边泉问道。
　　百里棉点头。
　　听着百里兄妹的遭遇，景再青直皱眉，不禁再次在心里骂了一遍边泉，如果绕过渭城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你们从外面来的，外面是什么情况？”百里铮从景再青身边绕过，快要擦肩时被景再青不着痕迹避开了。
　　百里铮从破了洞的窗户往外看，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空脸人正从不同角度望着他们，就是没人靠近这座楼。
　　“这这这……这是什么？”百里铮伸手想要指向楼下这些诡异的人，手还没越过窗就被挡住了，破窗竟然在眨眼一瞬间就修复好了，楼内顿时又陷入黑暗。
　　另外三人疾步过来，景再青伸手推窗，楠木花窗纹丝不动，他又握拳使劲砸过去，窗只是震颤了一下，然后再没反应。
　　边泉拉住他的手腕，“别试了，这座楼有禁制，从内不能暴力破开，我们可以试着解阵，这楼应该是这座城的阵眼。”
　　“说得容易。”百里铮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学无术？”景再青嘲讽。
　　百里棉拉开百里铮，“好了别闹了，赶紧去解阵吧，麻烦你们了。”
　　四个人前后出了房间踏入走廊，走廊比房间更暗，百里棉拿出照明的东珠，但是作用有限，原本明亮如月的东珠在这里竟难以驱散黑暗。
　　越走，景再青的不适感越重，照明的光像是正在被吞没，越来越淡，他心中愈加烦躁，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他埋头，楼里回荡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声絮语，在他耳边嗡嗡地响。
　　又来了，这些声音又来了。
　　“这小子不老实，先在废井里关个七八天再说。”
　　“那饭呢？”
　　“饿几顿死不了，得让他长点记性。”
　　“说的对！小兔崽子，害得我们又得换地方。”
　　“要不再打几顿解解气？”
　　“行啊哈哈……”
　　“……”
　　“……再青，景再青？怎么了？”
　　冰冷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手上传来无法忽视的温度和触感，耳边是另一个人平稳和缓的呼吸。
　　边泉握住了他的手，低头靠过来低声问他：“你的手好冷，是不舒服吗？”
　　“我……”景再青快速眨了几次眼，声音却顿了下，挣开了手才继续道：“我没事。”
　　他拿出海女心，推着把海女心放在边泉刚刚握过他的手，语气有些急：“用这个找路快点，你来吧。”
　　“好。”边泉应道。
　　百里铮想要凑过去却被百里棉拉住了，百里铮气得打开了她的手。
　　百里棉心累，他哥怎么就不能有点眼力见，非要去惹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边泉。
　　边泉一手拿着海女心引路，一手以指破阵，温润的淡蓝色灵力如同星屑般在黑暗中流动，他们顺利地走上了五楼。
　　五楼被装饰成了喜堂，堂中心竟有一盏千镂琉璃灯亮着昏黄的光，印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边泉交还了海女心，同景再青一起站在琉璃灯前。
　　“这灯里刻着东西。”百里铮四处逛了一圈后走过来肯定道：“千镂琉璃灯里刻的一定是和喜宴有关的诗句或贺文，转动灯盏就能在墙上看到拼好的字影。”
　　百里棉惊讶：“你怎么知道？”
　　百里铮：“你忘了？表哥婚宴时也有一盏差不多的。”
　　说着，百里铮并起两指施灵转动千镂琉璃灯。
　　墙上灯影如繁花飘动变化。
　　“九野青，鹿声鸣，良人心，不相离……”
　　景再青刚刚看清墙上内容，刹那间天地倒转，整个楼都在剧烈震动。
　　说时迟那时快，边泉又一次握住了景再青的手，紧得好像再难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