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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柳皮救童,骨婆婆的松动 孩子的抽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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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抽搐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山洞里所有人的神经。
我挤开围拢的人群时,那三岁的小男孩已经浑身滚烫,小小的身子弓成一团,口吐白沫,眼睛翻得只剩眼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喘息。
他母亲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孩子,眼泪混着脸上的炭灰往下淌,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他父亲攥着石斧,脸绷得像块石头,眼底是掩不住的死气——在这片蛮荒里,得了这种怪病的孩子,从来没有活下来的先例。
骨婆婆蹲在旁边,枯树皮似的手捏着一把碎草药,往孩子嘴里塞,可孩子牙关紧咬,药汁全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半点用都没有。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力,最终摇了摇头,收回了手。
这一个摇头,就是判了孩子的死刑。
男人红了眼,上前一步就要从女人怀里把孩子抢过来。按照部落的规矩,被山神厌弃的孩子,要扔到山林里喂狼,不能留在山洞里给全族带来灾祸。
女人死死抱着孩子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别扔!我的娃还没死!别扔他!”
可没人帮她。
周围的族人要么麻木地看着,要么别过脸去,没人敢忤逆部落传了一辈子的规矩,更没人敢忤逆骨婆婆的判断。
就在男人的手要碰到孩子的瞬间,我一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
“孩子还没死,你不能扔。”
我的话一出口,整个山洞瞬间安静了。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红着眼冲我嘶吼:“骨婆婆都救不活!留着他就是给部落招灾!你个外来的妖女,别多管闲事!”
“我能救他。”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瞬间,整个山洞炸开了锅。质疑声、嘲讽声、劝阻声铺天盖地涌过来。
“疯了!骨婆婆都没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就是想拿孩子试她的妖术!要是孩子死了,山神会降罪给我们全族的!”
“把她赶出去!别让她害了孩子!”
老族长坐在最里面的石台上,阴沉着脸看着我,嘴角勾着幸灾乐祸的笑。他巴不得我搞砸,巴不得孩子死在我手里,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给我扣上妖女的帽子,把我烧死祭天。
就连一直跟着我的几个女人,也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劝我别管了。
我甩开那些拉扯的手,心里骂了句娘。
两万年前的蛮荒,人命贱得不如草。可我来自一个把人命看得比天重的时代,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能救活的孩子,被扔去山里喂狼。
“孩子要是死在我手里,要杀要剐,我随你们处置。”我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最终落在孩子父亲身上,“但要是我救活了他,以后谁也不能再随便扔孩子,行不行?”
男人死死盯着我,看了半天,最终咬着牙,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你要是能救活他,我这条命给你!”
我没接他的话,转身蹲下来,先摸了摸孩子的颈动脉,心跳快得吓人,高热惊厥,再烧下去,就算活下来,脑子也得烧坏。
“阿苔,去打干净的冷水,越凉越好。”
“花,帮我按住孩子的手脚,别让他抽搐的时候咬到舌头。”
“藤,看着火,别让它灭了。”
我语速极快地吩咐,几个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了起来。阿苔端着石碗冲出去,很快就捧回了一碗混着碎冰的冷水,冻得她小手通红。
我把兽皮撕成布条,浸在冷水里,一遍遍敷在孩子的额头、脖颈、腋下和大腿根。冰水刺骨,我的手指很快就冻得发麻,指节僵得都弯不动,可不敢停一秒。
物理降温只能应急,真正要退烧,还得靠水杨酸。
我抬眼看向骨婆婆,问她:“有没有柳树皮?河边的那种柳树。”
骨婆婆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让身边的小徒弟拿来了一捆晒干的柳树皮。
我接过柳树皮,拿出贴身藏着的多功能刀,刃口已经磨出了好几道细痕,我心疼得龇牙咧嘴,却也顾不上了,飞快地把柳树皮削成细丝,扔进了盛着沸水的兽皮囊里。
族人都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看着我的动作,像在看什么巫术。
老族长在旁边冷笑着煽风:“装神弄鬼!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我没理他。
守着孩子的这三天三夜,我几乎没合眼。
每隔一刻钟,就给孩子换一次冷敷的布条,每隔两个小时,就喂一次煮得浓稠的柳树皮水。孩子吐了,我就擦干净再喂;他抽搐得厉害,我就死死按住他,防止他伤到自己。
篝火的光映在我脸上,烟熏得我眼睛通红,手上的冻疮被冷水泡得裂开了口子,渗出来的血粘在兽皮布条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阿苔陪着我,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是强撑着帮我换水、看火。藤就坐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把我做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骨婆婆也没走。
她就坐在阴影里,看着我守了孩子三天三夜,看着孩子的抽搐一点点停下来,看着孩子的体温一点点降下去,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来覆去地变。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山洞的缝隙照进来时,孩子终于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声“娘”。
整个山洞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孩子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额头狠狠磕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父亲也跪在地上,对着我重重磕了三个头,这个五大三粗的猎手,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扶他们起来,腿麻得差点栽倒在地。三天三夜没合眼,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一口气撑着。
就在这时,骨婆婆站了起来,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部落里最有威望、掌握着草药与祭祀话语权的老人,再也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了。
老族长看着围在我身边欢呼的族人,看着骨婆婆对我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当场狠狠摔了手里的兽骨权杖,转身钻进了山洞最深处。
那天夜里,我在勘探记录本上,写下了柳树皮退热的用法和剂量,也画下了部落里常见草药的图样。阿苔趴在我身边,一笔一划地跟着我学。
我们都没注意到,山洞的阴影里,老族长正和他的心腹凑在一起,脑袋抵着脑袋,嘴里低声说着什么,眼里的杀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们密谋了整整一夜,一条要置我于死地的毒计,已经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