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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热饭菜 “不过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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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溪发现一个规律,不论她怎么讲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是带了钱出门的,纪听总是点着头,但下一次还是我行我素。
于是宁溪再不好意思逛下去了,她忙说着“够了够了”,走到菜市场外头,后面的人迟迟没有跟上来,等到她发现不对劲时进入找人,却看到纪听手里的袋子又无端多了几个。
宁溪这才后悔找了那样一个借口,她拉着纪听的手腕不由分说往外走,别扭地憋着很久不说话,她带纪听来到家里,把人领了进来回过头说:“不用换鞋。”
纪听便拎着手里的这些袋子走了进来,还不忘问:“厨房在哪?”
“我去洗菜,”宁溪接过对方手里沉甸甸的许多袋东西,不忘指了指客厅里的沙发,“你随便坐。”
这下纪听倒是没拒绝,他任由宁溪拿走袋子,走到客厅里头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坐下。整个客厅并不大,但四周的装饰被细细摆放在各个角落,有镇守在书架上的小小锡兵,有电视柜旁涂色不怎么好看的石膏娃娃,尽管这些物件或多或少的都落了些灰,像是很久没人清理过它们。但是站在原地一眼望过去,让人忽有种被簇拥着的温馨感。
最后,纪听的视线落在了石膏娃娃旁的几个相框上,有相片的位置落了厚厚一层灰,纪听走过去,停在电视机旁,才看见这几个相框上头的灰比其余物件上的灰要重许多,它们仿佛被人遗忘在了这个孤独的角落,如此无声无息。
纪听不住拿起其中一个相框,忽然被人触碰,相框上头的灰“簌簌”落,不经擦拭也露出了内里封存的人的模样。
相片中是一个对着镜头笑的女孩,她扎了两条麻花辫,太阳洒在人头顶,衬得她整个人都被一道光圈托着,那笑天真无忧,光是这样看着好似都能被感染到,纪听用拇指轻轻擦掉女孩脸上的灰,睫毛微微颤动。
纪听看向这里其余的陈旧照片,看被封存着的一段段回忆,独属于这个女孩的回忆。厨房里的水声没有停过。
交接好任务后,宁溪擦干了手走出厨房,她还想去冰箱里找找有没有别的什么食物来招待客人,不过很遗憾,冰箱里空空如也,现冰一杯冰水也得要一会儿,于是宁溪暂时放弃了。
很快,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忽然想起自己也可以去楼下超市里买点饮料,说干就干,听见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啦啦”的声音,宁溪正要出门,刚转身便用余光瞥见了什么。她走出两步,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以为是她眼花于是折返回去,宁溪来到电视机旁,看见那儿摆放的几个相框里有一个尤其突出,她在相片里的脸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灰尘,甚至在这张相片里的其余东西上都还糊着厚厚一层灰,唯独她的脸。
如果不是有这张突出的相片,甚至于宁溪自己都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她拿起那个相框,很快想起来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爸爸妈妈离婚那年,有天夜里她听见两人夜里聊天,一个说“你带她走”,另一个说“我要儿子”,语气一个比一个急切。
“我不要她!我只要我儿子,宁海,你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我告诉……”
“你消停点,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喊喊喊生怕她听不见是吧?”
……
宁溪站在门外将里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多想立刻转身当做自己那时什么都没听到过,可是,她尝试挪动手脚,四肢忽然不听她使唤让人动弹不得。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晚为什么想要到爸爸妈妈的卧室门前来,她害怕两人面对对方时逐渐冷淡的态度,害怕两人互相说对方怎么怎么不好,她害怕,于是宁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就现在转身回去卧室里,躺在床上,当一切都是做梦。
她和爸爸走时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只是临行时,魏千和来找了她,把带有宁溪和爸爸的所有东西都收拾了出来不要,包括这些相片。
搬到新住处,这里到处都是陌生的气息,宁溪心底深埋着的不安在这时喷涌而出,她疯狂地从行李箱里找出这些物品,一个个拿出来一个个摆在显眼的地方,看见了才算安心,终于将心里的坑洞稍稍抚平。
但爸爸也看到了这些东西,他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宁溪,淡淡道:“这么舍不得,那怎么不求你妈养你?”
“没有本事还跟我抢,我就看她开那破店能不能养好儿子。”爸爸说完,转身出了门,再没回来。
其实面对纪听,宁溪是有私心的,她撒个谎,她会做饭,否则她也不可能一个人照顾自己长到这么大,在一个个没有人的夜里,能弄熟的食物也从无滋无味到后来终于能入口。
放下旧日的回忆,宁溪出了门,在楼下超市随便买了点饮料和熟食,她回来时正好碰见纪听往客厅的餐桌上端菜,把饮料什么的塞进冰箱,她也凑进厨房里看看能不能打打下手。不过跟着进了厨房,看见对方熟练的动作,宁溪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纪听面无表情翻炒着锅里的菜,有水蒸发的声音和油被烤得“滋滋啦啦”的声响充斥在这小小空间里,宁溪问完,纪听没有反应,以为是这里太吵他没听见,宁溪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肩膀,等他注意到了看过来才接着问:“你怎么学会的做饭呀?”
听清了宁溪的话,纪听这才转过头去专心翻炒,他慢慢开口:“小时候家里没人做饭,跟我妈一起快饿死了才搬了个椅子自己去做,摸索一阵子就会了。”
听到这话,宁溪不自觉皱起眉,她隐隐觉得这话里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好了,去坐着吧,”不知什么时候纪听关了火,宁溪才发觉自己在旁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洗菜的时候宁溪顺便煮了饭,她盛了两碗饭到餐桌上,和人面对面坐下,中途宁溪不止一次好奇抬眼观察对方的模样,也许是被盯得不太自在,纪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过来,他骤然开口,先蹦出来的就是一句“谢谢你”。
“啊?”宁溪没有明白为什么纪听会忽然来这么一句,还不等她问,便听对方从容往下说,“那天,我看到你了。”
宁溪不再开口。
“一开始我没有发现你跟了过来,但你走的时候我在后面,我知道你看见我在做什么,所以后来的这些,那天你吃不完的零食,包括今天这顿饭,都是你想要帮我。”
纪听的语气无比肯定,但凡他说错了一点宁溪都还有狡辩的机会,但是心思被猜得透透的,她张张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很谢谢你,”纪听站起身,宁溪看见他面前碗里的饭还没动几口,“不过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负担……我该回去了。”
说到最后时,宁溪没有抬头看纪听的脸,当然也不知道他这时是个什么表情,纪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要回去,尽管从他的话里听不到丁点嫌弃与责怪,但莫名的,宁溪还是没有抬眼看,等到脚步声远去,她听到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这才看向紧闭着的那扇门,好像这是不知道第几次了,又被抛下。
宁溪凝滞了很久,渐渐饭菜都冷了,她才重新扒了两口饭,一股酸涩感涌上鼻头,她开始大口大口扒着饭,要把所有委屈都掺着饭给咽下去,咽着咽着却跟吞刀子似的。
周围再度寂静,原地坐了一会儿,宁溪吃不下去任何,她摸了摸桌上已经是温热的碗底,想要把这些菜什么的凉透了放冰箱去,好像刚才她买的饮料也忘记拿出来喝了,一股脑买了挺多东西塞进冰箱,还不知道有没有位置塞进这几盘菜。
她起身来到冰箱边,打开冰箱时看见里面所剩无几的空间,还想着要怎么挪出点空间来,余光却瞥见一旁堆叠着的几个饭盒,饭盒盖上还有水蒸气,她慢慢拿起最顶上一个,摸到盒子里的菜还是热的。
忽然,宁溪记起自己朝纪听说的话,她说不会做饭,说好饿。也许是因为假期还剩一天多,于是纪听才会特地替她多准备一些,看着对方不忘留下的这些菜,宁溪等到它们全部冷掉才塞进冰箱。
回到学校里,宁溪没有再找纪听说过话,刚好这时徐煦说开学很久了要调换一次座位,他拿出准备好的座位表,对着位置念出一个个名字。宁溪听到最后才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被调到了同一排另一个靠窗的位置,好像她生来和窗户有什么渊源似的。
徐煦说可以开始搬位置后,教室里顷刻乱成一团,挪动桌子“咔咔啦啦”的动静和人声揉成一团,吵闹声像是这里头待了几百号人。宁溪收拾好了桌肚里的东西,纪听起身为她让座,宁溪在这阵喧天的吵闹声中终于开口,说了两人不交流后的第一句话。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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