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眼眸 “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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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代的落幕，往往跟随着某种盛大的哀戚。有人怀揣遗憾离开了，挥挥手结束他带来的这数十年盛景。
宁溪上了公交车，坐在车后排某个靠里的位置发呆，她透过薄薄一层玻璃望着不停往后倒去的街景，整个世界都在后退。忽然间，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她的视线，最开始是一个小点，慢慢地，小点汇聚成流，这些从天上坠落毫不留情的雨滴落在车窗上打得玻璃“啪嗒啪嗒”响个不停，像世界为人们奏响了首最轻柔的协奏曲。
淋了一身雨回到安静到过分的家里，宁溪简单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上和身上的水，她转身走几步坐到沙发上拿起跟前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小小的客厅里顿时充斥了嘈杂的人声。宁溪并不在乎此时电视里播的是哪个频道，里头的人在做些什么，她只是想要自己身边有一点其他的声音，当然这声音是什么都无所谓。
雨越下越大，这就是高临的夏天，毫无征兆一场雨，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毫无征兆停了。
在手机上和曲文尔聊了会儿天，中途宁溪有提到过想在手机里载几首歌，对方很体贴地替她指了指路，说可以去学校附近的数码店载。聊到外头已经传来蝉叫，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10”。
隔天宁溪起了个大早，不在学校时人倒也没那么讲究，她在衣柜里随便找了件长裙换上，头发就随意披散着，只用一个天蓝色的发夹夹住了额前那些不安分的碎发。
被大雨冲刷过的地面格外干净，宁溪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找出点零钱，坐了车来到学校附近。
放了假后的学生们往往对学校避之不及，因此这一路走来，宁溪没有见到几个同学，她去到了曲文尔说的数码店，老板问她想下载哪些歌，又捣鼓了会儿电脑，拿了一根线连接了宁溪的手机和店里的电脑。
等待下载歌曲的空隙里什么也不能做，宁溪无聊到四处乱看，她看见柜台里乖乖躺着的各种样式的手机，又看外头下过雨后潮湿的地面，再抬眼，一个身影猝不及防挤进了她的视野里。
雨后朦胧的空气里，还夹杂着一股清冽的绿草味，少年一步步往前，完全没料到不远处还有人在呆呆盯着自己看。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宁溪收回视线，才发觉自己竟然就这样目送对方离开了。
“美女，都下好了，你看看还要不要点别的什么，听歌得要耳机吧？我这儿有好多种，学生们都爱来我这买，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老板的声音忽然挤进来，打破了一切的沉寂，宁溪回过神来，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挑了个白色的耳机，她付了钱推开店门，来到外面时，纪听早已经消失不见。
宁溪站定原地左右看看，视线所及之处再也没有那人的踪迹，她收好手机，想想自己跑过来这一趟只是为了下几首歌听，下好后她本该直接回去，但被此时周身潮湿的气息裹挟着，宁溪踏出一步，竟硬生生拐了个弯，没有往车站的方向去。
走在路上边拆开耳机的包装边慢吞吞走，宁溪把包装扔进马路边的垃圾桶里，她给手机插上耳机，戴了一只，剩下那条长长洁白的耳机线在她身前自然垂落。播放起音乐，在她耳边响起的不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歌，也不是宁溪事先选好的任何一首。
或许是老板顺手多选了一首，又或许是宁溪自己不小心勾选了从未听过的一首。这样缱绻的旋律骤然缠绕在耳中，让人不免呆立，只是这样站着，好像身边所处的这个世界就已经彻彻底底变了个天地。
似乎花了很久，宁溪才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她此行没有目的地，只是愣愣往前走着，循着纪听去的那个方向，前面是一个拐角，宁溪正要走过去，那头却先来了人。
见到出现在这里的宁溪，纪听脸上有几分诧异，他左手似乎拎了袋什么东西，不过还不等宁溪低头看去，纪听就已经眼疾手快把塑料袋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心虚似的。
两人骤然对视，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宁溪望着对方的眼睛，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咽了口口水，此时耳机里恰好传来一句。
“回答，它轻轻的掠过……”
于是紧跟着，好似有什么东西轻轻从他们之间飘落，继而洋洋洒洒，将站立在这里的两人无情地浇了个透。
“你怎么……”宁溪不住后退一步，她抬起头，在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对视里抽身出来，先忍不住开了口，“会在这里？”
闻言，纪听答：“家很远，平时放假我住学校。”
话毕，宁溪才将面前的纪听与不久前和自己在那座小城里散过步的人联系在一起，是啊，那么远，当时宁溪过来光坐车就要坐了快一天。
宁溪只是想着，就已经低下了头，心里悄悄有了谋算。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宁溪说。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宁溪重新抬眼望向纪听，这一眼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希冀，“我不想一个人。”
说完，宁溪瘪瘪嘴，看见面前的纪听似乎没有反应，发觉计谋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想去买点菜，但是我不会做饭，我有点饿，”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也许就差把所有的话都摆在明面上来，宁溪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今天……有时间吗？”
纪听终于有了动静，有什么东西在发出轻声的响动，循着声音的源头看，那是他始终藏在自己身后的塑料袋，因为主人的一瞬间疏漏而露了出来，透过透明的塑料袋，宁溪看清楚了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一包孤零零的泡面。
不记得自己因为看到那包泡面而愣神了多久，宁溪收回视线，对上的就是纪听近乎揣测的眼神，她被盯得不自觉移开目光，却听对方开口：“有空。”
本以为都要谈崩了，宁溪没有料到纪听居然会松口答应，于是在听到这人有空的一瞬间，她想也没想就惊喜道：“真的？”生怕人临时反悔似的。
“我回去一趟，等我，”纪听说着，想到宁溪略急的性子，又在后边添了句，“我很快出来。”
“好，”宁溪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急了，她乖乖点头，真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在这里等你。”
纪听点点头，顺手把那塑料袋整个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明明校门口就在不远处，他转过身去竟还跑了起来，一时间竟然让人分不清是他们之中哪个比较急切。
耳机里的歌早就停了，宁溪重新放了遍刚刚这首歌，听到第二遍时他们两个已经上了车，光自己听可不好，宁溪拿起另外一只自己还没戴过的耳机送到对方跟前，没说话。
纪听迟疑着接过了这只耳机，这时歌曲已经到了副歌部分，最初纪听脸上还没什么反应，到后面第二段副歌也已经放完，他转过头来问：“很好听，是什么歌？”
宁溪这才发觉自己也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她解锁手机低头看，看见小小的屏幕上赫然有着三个字。
“我，爱，你。”纪听盯着屏幕一字一句道。
宁溪拿着手机的手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听到那三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好像这是能蛊惑人心的咒语，纪听说完后抬眼看过来，宁溪还怔愣着，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眼眸里。
这一眼，夹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奇怪，好像他们还算不上是朋友，却能这样自然地一起坐车、坐同桌以及分享耳机放歌听。呼吸似乎停滞了，宁溪直勾勾盯着那双眼睛，两只沉静无波的眼眸是可以把人溺死的湖泊，她忽然开始好奇，有什么东西才能让这双眼睛流露出别样的情绪来，好像从他们认识以来，即便加上曾经偶然碰见的几面，纪听就一直是这样，永远安静，永远用他这双眼平静扫视过看到的一切人与事，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塑。
下了车，耳机被宁溪随意绕了几圈塞进背的小包里，走路时，她一脚一脚踩着地面，像是踩在棉花上。
两人去了小区外的菜市场，穿梭在里头的也只有两个年轻面孔，宁溪平时没有自己做饭的习惯，此刻对应该买什么菜回去都是凭直觉，基本是看见了什么就象征性拿点什么。
宁溪凑到一个卖黄瓜的摊位前挑了挑，摊主很热情地给她拿了两根，说一根炒菜好吃，另外一根适合生吃。
听了摊主的推荐，宁溪拿了几根装进塑料袋里，等待称重的间隙里，宁溪低头从包里拿钱，再抬头，却看见那个塑料袋已经到了纪听手上，摊主找好钱也递到他手里，宁溪攥着手里的钱，有些错愕。纪听垂眼看她，轻声问：“还想吃什么？”
“我再看看，”宁溪想了想，还是想要强调，“对了纪听，你不用帮我付钱的，毕竟是我让你陪我来……”
宁溪絮絮叨叨讲了一些，纪听听着时而点头，以为对方就会收手了，但他们来到下一个摊位，两人还是同时伸出了手，那摊主看看两人，最后还是选了纪听递来的钱，边找钱边抬头笑笑：“小姑娘还不好意思啦？在外面当然得要男朋友买东西，不然交朋友干什么啦？”
宁溪还因纪听抢着付钱的事没愁完，下一秒摊主嘴里“男朋友”几个字就飞到了她耳朵里，惹得人这时说什么似乎都不对劲。
“走吧。”宁溪轻轻拉了拉纪听的衣袖，说完自己先往前窜过去，也没看前面的路究竟通往哪里。纪听没有立刻跟上，而是低头看向被女孩碰过的右手衣袖，一时间忘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眼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