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信》西眉湖

9、第 9 章

　　十四
　　陈阔走了，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梁植账户里多了二十万汇款。
　　后来我听梁植讲，其实他一点也不怨陈阔，他爸爸酒驾撞死了人，卷走所有的钱跑路，留下妈妈四处讨活偿还欠债，金钱是他们能够弥补的唯一。现实面前，谁都别无选择，所以他不恨。
　　只是乐队少人，宋致远也在帮忙补着空缺，他找了好些人带到梁植面前，但总差点意思，交谈几句便没了后话。这事传到曾令之耳朵里，她擅作主张组织了一场意想不到的见面，从曼哈顿音乐学院毕业的才子，苏竟樾，被她叫来给梁植做参考。
　　二人比梁植先到，他进去时苏竟樾已喝上咖啡，并没有等他的意思。“梁植这！”曾令之站起来招手，迫不及待与他见面。
　　“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朋友苏竟樾，音乐才子，乐器什么的不在话下。”刚坐下，曾令之便介绍起来。
　　“梁植。”
　　“苏竟樾。”
　　二人一同开口瞬时沉默，气氛中透露一丝寻常的安静，谁也没有开启话题。
　　“那个，梁植他的乐队缺个鼓手，反正你回国就为了追求点兴趣，不如去试试？”还是曾令之先打破僵局，她有意碰了碰苏竟樾肩膀，使个眼色好似在说“你不答应就完了。”
　　“那可不敢，我们这小乐队，这尊大佛是屈身了。”梁植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字里行间除了疏离还是疏离。
　　苏竟樾稳稳接住他的话：“真是说笑了，令之这般盛情邀请，我想梁主唱的魅力一定很大。”
　　“不嫌弃的话，欢迎。”
　　走到咖啡厅门口，曾令之叫住梁植。意识到自己多余，苏竟樾站在一旁等候。
　　“你算不算欠我一个人情了？”曾令之转身望向梁植，眼底的喜欢不藏分毫。梁植偏头避免与她对视，咳嗽一声说：“宋哥说让我给他个面子应了你的约，但我想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并非同事或朋友，倒不如多帮帮你爸手底下的乐队，你的盛情，我承受不起。”
　　不留情面的回绝比想象中更刺痛，曾令之依旧没有学会掩饰情绪，她慌乱找补道：“害，我当然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你别多想，宋叔待我一直很好，他的乐队有困难我当然要帮忙咯。”好慌乱的情绪，好结巴的话语。
　　“嗯，谢谢。”梁植看穿一切，并未将她拆穿。
　　我站在对面的商场大门，看见梁植决绝的背影，和注目眺望的曾令之。旁边男人推着她离开，她仍不时回头，哪怕人影早已不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梁植送了块名贵的表给我，但表带太松，我找了个空闲时间说去改改，却碰上门店提前关闭，走出旋转门，他们正好离开，一切宛如天意。
　　回到家里我惯性伪装，什么都不知晓一样对梁植敞开怀抱。
　　“怎么没带上手表？”梁植照常将我抱住，唇尖轻抚额头，残留湿热还有余温。
　　“有点不巧，店铺提前关门了。”
　　“下次我陪你去。”
　　“嗯。”
　　我回握住他的手，掌心如往常般温热。抬眸与他相视，神色如往常般赤诚。轻轻叹了口气，我究竟，该怎样与你开口？
　　还是选择退缩，我从梁植怀中抽离，随意抱了几本书打算进卧室，但空间太过狭窄，膝盖抬高一点就被桌角磕到。松垮的铁钉露出尖头，在膝盖上划出一道血痕，剧烈的疼痛感骤然袭来，我倒吸一口气踉跄几步，—哗啦，书洒了一地，梁植先一步扶着我坐在沙发上。
　　“没事，不流血就好了。”眼前人比我紧张万分，我顾不上皮肤的疼痛，先安慰他来。
　　“你别动，我先给你处理处理，那钉子有锈，破伤风怎么办？”难得一见他的严肃，我不再讲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棉花一点点吸收血迹，尽管动作已是轻柔，男人的力度还是让我不禁发出痛苦的闷哼。
　　“乐栖，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好不好，留个书房供你用。”梁植停下手中动作，像是酝酿许久般开口说道。我听得一愣，我从没想过换房子，至少现在完全没必要。
　　出租屋确实狭窄，它破旧，拥挤，还有些不堪，但在这与他拥有的一切，我一点都不想告别。“能不换吗，那些书我打算卖了，我舍不得这个小屋。”那是我第一次拒绝他的请求，梁植没有追问，但隐约地，我们之间那道裂痕，越来越深了。
　　梁植不再说换房子的事，只是把屋里家具换了个遍。撤走了木制书桌，原来脱皮的沙发被麂皮替代，柔软的地毯铺在发黄木地板上，奢华沾染凡尘，一丝一缕间都是格格不入，我站在这，一时分不清多余的是什么。
　　寻着敲门声过去，我推开门，明威，阿杰，苏竟樾，还有曾令之一同出现在门口。他们神色如常，只在曾令之脸上瞧出错愕。
　　“hi乐栖，我们来给阿植搬点东西。”明威带头抱着椅子挤入客厅。其他人紧随其后，客厅瞬时挤满。
　　“你们先坐。”走到厨房我洗起水杯，放入几片柠檬端到桌上。“不好意思，实在没什么招待的，先喝口水。”本以为很淡定，与曾令之的手指相触还是止不住颤抖一瞬。
　　“你们布置的还挺温馨。”曾令之象征性喝了口水，眼神在客厅里四处寻觅，脊背挺直，姿态尽显端庄。
　　“只是多了些繁琐的小物件而已。”对上她平淡如水的视线，我捏了捏掌心，暗示自己不要多想。氛围极其尴尬，我不会说客套话，与他们交谈又该从何说起，视线交汇又转移，彼此的脸上仅剩微笑。
　　梁植的到来如救星般降临，“来挺早。”他低头换鞋，手中还捏着透明书壳和牛皮纸。我下意识站在他身旁。
　　“那你和他们聊吧，我去卧室待着。”
　　“嗯，不用觉着不自在，想出来就出来。”右脸被他捏住，身后明威一阵嚎叫，我接过手里东西便迅速进了卧室。
　　“阿植你可不是这样对我们的 ！”
　　“我对我姑娘就这样。”
　　“你看把这货得瑟的，揍他！”隔绝门外嬉笑，我有些庆幸留在卧室，也算是没有扰乱他们兴智。拆开书壳，大小不一，却都是按照我那些书的尺寸，梁植对我总是温柔的，他的细腻都在细节里。
　　“宋叔知道你谈恋爱吗？要是哪天媒体曝出来你怎么应对。”曾令之轻飘飘一句询问，屋内霎时安静。
　　“知道。”梁植扭头看她一眼，欲将回答堵死。
　　“这么宝贝索性公开呗，免得夜长梦多。”
　　“曾令之，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梁植你！行，是我多嘴。反正东西都给你抬上来了，我就不在这碍你眼了。”她起身，苏竟樾跟在身后一同离开。
　　曾令之喜欢梁植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只是她架子高，带着苏竟樾这个资源来，论谁说理都是梁植欠了她人情。
　　“甭管她，大小姐就是矫情，大不了咱让苏竟樾去别的乐队。”阿杰搂住梁植肩膀岔开话题，平日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越是视若无睹，越是肆意妄为，我拉开门，打破一时沉默。
　　“你能进来帮我套书壳吗？”明威一把将梁植推过来，甩甩手和阿杰也从房中离去。
　　卧室里，我无意同梁植讲话，方才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是在与自己打赌，赌他此刻是否会坦诚。气氛太过冰冷，梁植撒下手中书，我被这拥抱环绕猝不及防。“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和曾令之没任何关系。”我赌赢了，他终于改变了一些，搂住他精瘦的腰，安心蹭了蹭肩角的纯棉布料，"我知道的。"